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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枭光
并火汹涌,俏丽女子的法风被灼浪一冲,瞬间便溃散成缕缕晞烟。
好在尹如烟身上那件羽衣品质不俗,身法又极佳,险险避开了并火焰体。
她身着红衣,纤细白皙的手握着一柄华美法剑,剑身上晞光流转。
配合着连绵不绝的法诀,她将数道晞法术驱使得极为灵动,始终如蛇信般缠绵而上,死咬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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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如烟,你们欺人太甚!」
韩葛被打得灰头土脸,随着并火后劲的不足已经逐渐处于下风。
一月前还能轻易拿捏的散修女子如今斗起法来竟已稳稳压过自己一头,叫这位韩家四公子极为不适应。
这散修手中的那柄晞炁法剑竟不比家族从【东貂】真人传承中得来的法剑逊色半分。
施展出来的术剑传承也极为高明,起码有四品!
更让他心底发寒的是——五弟那边早已没了动静,大哥也只是捏碎了传信玉简令众人撤退,此后便再无音讯。
五弟恐怕是没了,大哥也未必好受。
韩葛眉目间一片焦躁,手中那柄琉璃般剔透的法剑横在身前,剑体内赤红火线急速流转。
并火再次爆裂开来,化作三只活灵活现的孔雀。
两人竟都身怀不俗的术剑传承。
须知北地燕赵尚术剑,江南之地则多朝宗意剑,因而整个江南都难见几个擅长术剑的修士。
意剑以剑招配合剑气剑元为主,臻至极境者如李尺泾丶娄行真人。修成剑意后甚至可隐约感应果位;
术剑则多以剑为引,驱策法术,同样有剑气丶剑元的阶段,修至臻极则藏剑于神通,神通所过之处即有术剑之光辉。
术剑与意剑实则大相径庭。不过二人机缘的源头同出东离仙宗,倒也并不令人奇怪了。
东离仙宗的创始者崔幕出身北方的金丹家族崔氏。这位大人成道前也是一位术剑大成者。
韩葛且战且退,却始终摆脱不了修为高一层的尹如烟。
正焦灼间,一道清朗的少年声音破空而至。
「尹姐姐,我来助你!」
是楚逸那小畜生————
韩葛心头剧震,再不敢有半分保留,指间猛地捏碎一道保命符籙。
「哒————哒————」
符籙灵光尚未完全亮起,喉间便有一股苦涩涌上。
紧接着,某种绿色丶温热的东西顺着嘴角淌了下来。
「是胆汁————」
韩葛至死都瞪大着双眼,满是不解。
他的声音明明还在远处,怎可能一瞬便到了我身前?
枪意凛然。
仅仅一枪,便破了他的肝胆,瞬息之间便湮灭了他的全部意识。
楚逸的身形这才从远处疾掠而至,嘟囔道:「胆小鬼。」
正如半月前随意废掉楚琅天一样,他对轻易杀死练气八层的韩家四公子并未生出什么波澜。
楚逸自创的枪法高达五品,极为厉害。
如今仅是练气一层修为,其中杀招也能纵横数里,名曰【枭光】。
若是对手亦有决死之心还好些。
倘若是无能鼠辈,心中生惧,面对生死之争有震撼动摇,楚逸的枪意就会感应太虚,自有一无上威能降下!
而方才韩葛心生惧意,自然是瞬息殒命。
楚逸转向气喘吁吁的女子,径直道:「尹姐姐,景倩姐正被韩家大公子追杀,我们得赶紧通知景甫大哥!」
尹如烟刚从一场恶斗中脱身,胸脯高低起伏着,脑子一时竟有些转不过弯来,愣愣道「景倩姐?你小子说什么胡话————」
话到一半,她那张姣好的面容骤然一白,「不对!」
她也来不及去反驳苏景倩到底是男是女了,急忙取出一道玉符,神识一扫,顿觉如坠冰窟。
「坏了————苏大哥被韩家那个修并火的傻子给缠住了。」
并火焚金。
同境界对上并火,庚金修士是要吃大亏的。
而苏景倩也被追杀的话,只怕是不妥了。
楚逸眉头一皱,拉住尹如烟的手,急切道:「先去帮苏大哥!不然景倩姐那边我们追不上。」
眼前是一片绵延起伏的丘陵地带,浑浊的河流在小山谷间蜿蜒而过,两岸生满了色泽惨白的野芦苇。
河水很浅,裹挟着泥沙缓慢流淌,河面之上,几块金甲碎片散落,正随着水波无力地浮沉。
芦苇摇曳之间,隐约露出一道乌金色的身影。庚金煞气自那身影中溢出,惊得水蟹与——
小鱼纷纷逃窜。
正是苏景倩。
她散乱的黑发早已被泥浆与血水浸透,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微弱的呼吸从鼻尖若有若无地溢出。
若非身躯还依稀有着细微的起伏,任谁都会以为这是一具被随意丢弃在水中的尸骸。
此前她与韩云昤缠斗许久,始终没能等来兄长的驰援。
生死关头,也由不得她再心疼保命的底牌。
好在她素来机缘深厚,身上藏有一道紫府级别的修越符籙。
此符可跨越太虚,却并非她所能驾驭—太虚之中阴霾深重,她区区一个筑基修士,连路都看不真切,只能在一片漆黑中任凭符籙裹挟着乱飞,最终重重砸入了这片陌生的丘谷。
虽说侥幸从那戊土法器的镇压下逃出生天,此刻的苏景倩却连抬起一根手指都艰难万分。
落入水中至今已过了大半个时辰,她就这么半沉半浮地泡在冰冷的河水里,任由水流冲刷着满身的血污。
「气海破了————连带着仙基都受了损。
不知又过了多久,冰凉的河水终于将她一点残存的意识唤醒。她艰难地动了动沾满泥浆的指尖,摸索向腰间的储物袋。
若不及时疗愈,只怕撑不过半日便要彻底陨落了。还好————有那位老先生赠的角木宝叶。」
仙基【天金胃】碎裂带来的剧痛难以言喻,但她还是强撑着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泛着微微青光的松针状宝叶,颤抖着送进唇间,尽力含住。
宝叶品质不俗,灵气入口难化,只有丝丝温和清凉的气息顺着喉咙缓缓滑下,慢慢浸润她残破的躯体。
做完简单的自救,苏景倩惨白的脸上才浮出一抹极淡的红润,心中不由庆幸。
老爷爷见我性情刚烈,便赠了两枚宝药,说能在绝境中吊住一口气。
没想到今日竟真的用上了。若非这两片灵叶,自己恐怕真要窝窝囊囊地死在这条无名小河里了。」
气海的创口被丝丝药力抚过,她的意识也跟着清醒了些。
这丘谷水草丰茂,灵气充沛————只怕是有主人家的————」
苏景倩艰难地思索着,微微睁眼,模糊地扫视四周,心中暗暗祈祷:
穿越太虚果然不是筑基修士能做的。只求不要落进别人的阵法里,或是妖族的领地————」
若是掉进魔修聚集之处,以我如今这副半残之躯怕是要落得个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下场。」
被魔崽子们炼成人丹,那就更憋屈了。
灵叶的药力在她经脉中渐渐化开,随着温热的暖意涌上一股极其沉重的疲惫感。
她强撑着取出一道护身符籙将自己笼罩其中,心中微微一叹,困意便如潮水般漫上了头顶。
恍惚间,她似乎感知到身旁的芦苇正在缓缓蠕动,一点一点将她的躯体包裹进去。
木德修士————定然是魔修————完了————只盼修低些————不然————」
苏景倩的眼皮越来越沉。
「恐将命丧于此。」
山谷之中。
张昕可谓是近来好事成双。
一来新入手了一门五品法术【飞集匿玄术】,修行起来效用极佳,师尊还亲手写了功法详解,字字点拨到位,她修习起来顺畅极了;
二来她费心经营的星纭阁逐渐步入正轨,前几日刚替东海镇守的一位宁家修士牵线成了一笔大单子,狠狠赚了一笔中介费。
虽说不缺这几百枚灵石,但亲手赚灵石的成就感简直不输修为大进!
寻常筑基世家几年也赚不到我这个数。那宁和远真是财大气粗,一点不会讲价————」
她素衣白裙,在小阁中一面勾勒阵纹,一面欢快地哼着小曲儿,眉眼间尽是藏不住的惬意。
张昕在【行汞台】时只学过一些符籙绘制,其实对阵法说不上熟悉与喜欢。
但师尊与那位看着像师娘的宁仙子都精于此道,以她的性子,怎么可能放过讨好两人的法子?
啦啦啦————」
一切向师尊看齐,阵法好啊,阵法得学————」
然而还没嘚瑟多久,她口中哼着的小调便戛然而止。
大阵外围没有反应,却有人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阵中,激活了阵内的禁制。
此地乃是星纭阁总部,位置只有两个练气后期的心腹知晓。
况且,身为紫府嫡系平日修行之地,这山谷间布下的可是货真价实的筑基大阵。
筑基修为是不可能直接入阵的————是哪位真人拿我寻开心呢?」
她那双灰绿的眼眸来回扫视,阁中空荡荡的,看不出半点异样。
「师尊————是您吗?师尊?」
张昕知道师尊与扶祸都会读心,也不出声,只在心里反覆唤着。可接连呼唤了好几声,四下依旧毫无动静。
见鬼了。」
短短十几息功夫,张昕的后背已被冷汗浸湿大半,心脏砰砰地跳着。
她对着空气展颜一笑,恭恭敬敬行了个大礼,声音尽量放得平稳:「晚辈青池宗秋池真人弟子,拜见真人。」
「不知是哪位真人仙驾光临?」
小阁中微风徐徐,一片寂静。
她就那么躬身拜着,足足过了大半个时辰,才敢微微动弹,缓缓直起身来。
当真没人?还是说真人仙驾已经走了?」
如果真人没有恶意倒是可以向师尊求救了。」
心中狐疑,张昕终于大着胆子捏碎了师尊给的求救玉简。
随后她手中掐诀,声音压得极低:「众鸟何栖,匿玄藏林。」
真元响应,她的气息悄然融入微风之间。便是寻常筑基修士亲至,一时也难察觉。
还是去阵法被触动的地方瞧瞧,真人别是一动不动在那儿等着我呢。
她化作一缕极淡的青烟,贴着地面朝谷间小河飘去。不多时,便望见了散落在河中的金甲碎片,以及半沉半浮在水中的一具「尸体」。
「这是何人?看气息是个筑基————她是怎么进来的?」
那筑基伤势极重,伤口处溢散出的金气十分好认。
女子,庚金仙基,瞧着还挺年轻————
执掌星纭阁的优势在这一刻浮现出来。
张昕脑中飞快地翻过一张张筑基修士的面孔,一条条对应的情报被她迅速整理丶排除。
数来数去,只有金羽宗有年轻的庚金筑基女修,却对不上————元乌峰倒有位小姐也算一个,不过那人这会儿该在倚山城才对。
「不对————
张昕的目光忽然落在了那女子身侧的长刀上。
刀身赤如霞焰,金纹流转,长约四尺六寸。
「这不是隔壁专诸会那个老二的【赤雀】吗?」
近年来她最关注的便是豫馥郡的情况,对几个筑基的情报信手拈来。
但张昕来不及细想苏景倩的刀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心头一跳,急忙环视四周。
「楚大人不会就在附近吧!」
仔仔细细找了一圈,又反覆确认自己没变得和那楚山一样蠢,女子才长长松了一口气。
她本就极聪慧,心思一转便大致猜到这苏景倩怕是女扮男装,再往深处一想:
这多半又是真君的情趣。
花样还挺多,和话本里一样。男人嘛,身边总要各式各样的女子环绕才有意思。
张昕才懒得碰眼前这女的。
确认楚大人不在丶未知真人也未曾露面,她毫不犹豫地掉头就跑。
一缕青烟飘得比来时还快,头也不回地逃出了这片山谷,哪怕这里是自己的老巢。
开什么玩笑,万一楚大人来个英雄救美,追过来了,不成反派也得成他的乐子之万不能被买一送一!」
太虚阴沉。
「所以,你就这么跟空气斗智斗勇了大半个时辰?」
扶祸看着弟子点头如捣蒜的模样,到底没忍心多说她,只轻轻赞了一句:「还是你聪明,没给我们集木修士丢脸。」
张昕与扶祸相处久了,早听过无数回收位修士的笑话。
眼下自觉「死里逃生」,她也终于放松下来,笑嘻嘻道:「那是,咱们集木修士可是收位里头最聪明的,绝对不是贪生怕死。」
扶祸白了她一眼,将这弟子拧回身边,心里多少有些无语。
那道修越符籙确实厉害,连他与唐元乌都在触发的一瞬跟丢了目标。
这么厉害的符籙,竟被一个筑基用了,真是暴殄天物。
他带着张昕在太虚中一路穿行,心中琢磨:
这么强的修越道统符籙,很难不让人多想啊————修越宗。
公蹊跷的是,这符籙竟直接把苏景倩带到了张昕身边—钩子下得未免也太直了。
像是专门送给我的。可这人身上有什么蚀得这般费心的?
师徒两人就这么在太虚中静静候着,一直等到苏景倩微微转醒,又从吵物袋中摸出一枚针状宝叶含进唇间。
尽管没有等到其他紫府现身,到这里也足够了。
木德不显,哪怕只是筑基一级,松丶柏类的角木灵物也极为稀有。
他听了一阵女子心中念叨的江北神秘老者,哪里还能猜不出是谁的手段?
扶祸松下一口气,抬手点点草木将其包裹,紧接着手中浮现出一道棕色小瓮,神妙当即浮现。
【保养】。
【天养瓮】在扶祸手中多一道神妙不谈,单是【保养】一条也远比在原着中两位明阳修士手中厉害。
就是濒死的紫府进去了都乓开率能抢救续命。区区筑基的致命伤,公是转瞬极。
他随手将身旁的弟子丢入阵中,吩咐道:「下去待着吧。」
「我先带着此人去拜访善柏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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