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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嗡嗡的议论声像捅了马蜂窝。有人点头，有人摇头，有人露出那种」我就知道」的表情——在场的几千个人里，至少有一半在过去一个月里被报纸洗脑过」龙国的技术是偷北极熊的」这个论调，科罗廖夫的话正好给他们递了一把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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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远志站在台上，微微笑了。
那种笑很轻，嘴角只是往上动了一点点。
他等翻译说完，等议论声稍微小了一点，才开口。
声音不大，但扩音器把每个字送到了展厅的每个角落。
」科罗廖夫院士——」
他把这个名字念的很慢，很清楚，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尊重。
」请问贵国有哪个研究所，能够制造出运算速度五百万次每秒的计算机？」
科罗廖夫的脸色变了。
不是变红——是变僵。那种被一拳打在软肋上丶疼但不能表现出来的僵。
他没有回答。
陈远志等了三秒。
三秒够了。
」如果有的话，」陈远志继续说，语气平淡的像在讨论今天中午吃什么，」请告诉我们名字。我们很想和他们交流一下经验。」
台下响起了一阵笑声。
不是哄堂大笑——是那种压抑的丶从鼻子里哼出来的笑。在这种外交场合里，这种笑比大笑还要致命。
科罗廖夫的嘴唇动了一下，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转身走了。
步子比来的时候快了一些。
……
但北极熊的攻势没有停。
科罗廖夫走了，他的人还在。
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北极熊科学家——莫斯科物理研究所的，四十来岁，个子很高，金色头发剪的很短——从人群里站了出来。
他的英语说的比科罗廖夫流利的多，几乎没什么口音。
」就算这台计算机是真的——」他的声音很大，确保前后几十米的人都听得见，」那也只是实验室里的样品。一个样品说明不了任何问题。龙国根本没有能力批量生产这种设备！」
另一个北极熊记者立刻接话，配合的像排练过的相声：」没错！这肯定是个特例！龙国的工业基础我们都知道——连一台像样的拖拉机都造不出来，怎么可能批量生产这种东西？」
这话说的有点过了。
围栏外面有几个人皱了皱眉——包括那个高卢鸡的皮埃尔。他虽然之前也不信龙国，但」连拖拉机都造不出来」这种话……未免太损了。
陈远志站在台上，听着这些话。
他没打断。
他等他们说完了。等最后一个字音落地了。等展厅里安静了那么一两秒。
然后他开口了。
」这位先生说的很对。」
台下有人愣了——你承认了？
」实验室样品确实说明不了问题。」陈远志的表情平平淡淡的，声音平平淡淡的，像一个厨师在说」菜好了，上桌吧」。
」所以——」
他拍了拍手。
两声。
啪。啪。
不大，但在扩音器的加持下传遍了全场。
展台后面的帘子拉开了。
两个穿白大褂的技术人员抬着一个银色盒子走出来，稳稳的放在了长桌上——紧挨着第一台。
然后又是两个人，又一个银色盒子。
第三个。
第四个。
第五个。
……
第十个。
十个一模一样的银色盒子，整整齐齐的排列在长桌上，像一排等待检阅的士兵。大小一样，颜色一样，连散热孔的位置都一样——精确到毫米的一样。
这是批量生产的铁证。
展厅里没有声音了。
一点声音都没有。
连相机的快门声都停了——因为按快门的人忘了按。
那个刚才说」龙国造不出拖拉机」的北极熊记者张着嘴站在原地，嘴巴张的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陈远志扫了一眼台下。
」各位——」他说，」还有什么问题吗？」
……
沉默持续了大概五秒钟。
然后一个人动了。
甘迪教授。
剑桥的数学家，图灵的弟子。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瘦高的身体像一根竹竿展开——大步走向围栏。人群自动给他让路，像给一位国王让路一样。
他走到围栏前面停住。
抬起头，看着台上的陈远志。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他深深的鞠了一躬。
九十度。
一个剑桥大学的数学教授，图灵的亲传弟子，约翰牛科学界的顶梁柱，当着两万多人的面，朝一个龙国的外交官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展厅里响起了倒吸凉气的声音。
甘迪直起身来，表情庄重。
」陈先生——」他的声音不大，但展厅里安静的像坟墓，所以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我代表剑桥大学数学系，向您和您的团队表示最崇高的敬意。」
他停了一下。
」这台计算机的出现，将改变整个人类文明的面貌。」
说完这句话，他转过身，面对着约翰牛代表团的方向。
」我建议——」他的声音提高了一度，」立即启动与龙国的技术合作谈判。」
这话落地，约翰牛代表团里几个人的脸色变了又变——有的面露难色，有的若有所思，有的低头看自己的鞋尖。
但没有人反对。
没有人敢反对。
甘迪是图灵的弟子——在约翰牛的科学界，这四个字比任何头衔都重。他说这台机器是真的，那就是真的。他说要合作，那就得认真考虑合作。
高卢鸡那边坐不住了。
法国科学院的代表——一个五十来岁的光头，穿着一件明显太紧的西装——从人群里挤出来，快步走到围栏前面。
他没有绕弯子。
」陈先生——」他的法语口音很重，但英语说的还算清楚，」法国政府愿意与龙国签署一份科技合作协议。共同开发下一代计算机技术。条件可以谈。」
陈远志礼貌的点了点头。
」谢谢贵国的好意。我们会认真考虑的。」
光头急了——」认真考虑」在外交辞令里基本等于」再说吧」。
他又凑近了一步，压低声音：」陈先生，条件——真的可以谈。」
陈远志微笑着重复了一遍：」我们会认真考虑的。」
光头没办法了，退了回去。
樱花国那边更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