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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
留在纽约。
国际专家组审查。
这话翻译成大白话就是——把你的东西扣在我家里，让我拆开看三个月。
陈远志的笑容没了。
不是生气——是那种笑容收回去丶表情变的严肃的过程。很快，像开关一样。
他看着围栏外面那个灰色风衣，沉默了两秒。
然后开口。
」对不起。」
两个字，乾脆利落。
」这台计算机是龙国的国家机密。不可能留在这里接受任何形式的审查。」
灰色风衣的嘴角抽了一下——他料到了这个回答，但还是追问：」陈先生，如果你们的计算机是真的，为什么不敢接受审查？害怕什么？」
」我不害怕任何事情。」陈远志的声音平稳的像一面墙，」但我有义务保护我国的科技安全。」
他停了一下。
」如果贵国想验证——可以派遣专家组到龙国访问。我们欢迎。」
灰色风衣摇头：」在你们的地盘上验证？那跟不验证有什么区别？」
陈远志：」那在你们的地盘上留三个月——跟直接把技术送给你们有什么区别？」
灰色风衣噎住了。
台下有人」噗嗤」一声笑出来——是那个高卢鸡的皮埃尔。他赶紧用手捂住嘴，但肩膀还是在抖。
灰色风衣咬了咬牙。
」陈先生，你这种态度只能让人更加怀疑——」
」随便你怀疑。」陈远志打断了他——这是今天第一次打断人，」刚才在场两万多人亲眼目睹了演示。剑桥大学的甘迪教授亲自验证了结果。如果这还不够——那我也不知道什么才够了。」
他把目光从灰色风衣身上移开，扫向整个展厅。
」我们带来的东西，已经展示完了。今天的计划到此结束。」
灰色风衣还想说什么。
但陈远志已经转身了。
背对着两万人。
背对着那些相机和话筒。
背影笔直的像一根钢筋。
灰色风衣站在围栏外面，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人——那些记者丶外交官丶科学家——所有人的目光都不在他身上。所有人都在看那十个银色盒子。
僵住了。
两边僵住了。
龙国不肯留机器，星条国不肯去龙国。
中间隔着一道太平洋那么宽的鸿沟。
展厅里的嗡嗡声又响起来了。各种语言搅在一起，像一锅沸腾的粥。
没有人离开。
也没有人知道接下来会怎么样。
十个银色的盒子安静的摆在桌上，散热孔里吹出来的微风暖融融的，吹在围栏前面那些人的脸上。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
下午两点，林肯中心主展厅重新开放。
上午那场演示的消息像长了腿一样跑遍了整个纽约——不对，是跑遍了整个北半球。NBC的直播画面在中午十二点被各大电视台转了至少四十遍，报纸来不及加印，电台来不及更新——所有人都在说同一件事。
龙国的计算机是真的。
五百万次每秒。
收音机大小。
三秒钟算完圆周率一万位。
这几个关键词像钉子一样扎在每个人脑子里。
展台前的队伍比上午翻了一倍还多。消息灵通的人从芝加哥坐了四个小时火车赶来，波士顿那边更快，开车三个半小时——高速公路上多了不少超速的。
队伍蜿蜒了几百米，从展厅大门一直排到广场外面的街角。咖啡店老板已经不满足于涨百分之五十了，直接翻倍——还是供不应求。
但所有人都没想到，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比上午那场演示更炸裂。
下午两点十五分。
第一个订单来了。
走到展台前面的是一个矮个子的东南亚人，穿着一件有点大的西装，领带打的歪歪扭扭的，手里攥着一个公文包——公文包的拉链坏了一半，用一根橡皮筋绑着。
他是某个东南亚小国的贸易代表。
国家不大，人口不多，外汇储备更是少的可怜，但国王是个有远见的人——今天一早看完NBC的直播之后，一通电话打到纽约：」你去问问，那个计算机卖不卖。」
代表走到围栏前面，小心翼翼的开口了。
」请问……这个计算机……卖吗？」
他的英语带着浓重的口音，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全听见了。
嗡的一声——像往蚁穴里扔了一块糖。
所有人的目光刷的转过来。
陈远志正在和技术人员交代什么，听见这话停下来，转过身，看了那个代表一眼。
」卖。」
一个字。
代表的眼睛亮了。
」多……多少钱？」
陈远志伸出一根手指。
代表愣住了，眨了几下眼。
」一百万？」
陈远志摇头。
」一千万美元。」
展厅里突然安静了那么一两秒——安静完了之后是嗡嗡嗡的议论声像开了锅一样炸开了。
一千万美元。
1959年的一千万美元。
这个数字什么概念？星条国一架最新式的B-52轰炸机也就八百万美元出头。一千万美元能在曼哈顿最好的地段买十栋公寓楼还有找零。
代表的脸色变了——不是变白是变绿——那种被人往心窝子上踹了一脚之后五脏六腑翻江倒海的绿。
」一千万……美元？」他把这几个字又说了一遍，像是在确认自己没听错，」这……这太贵了！我们整个国家的外汇储备都没有这么多！」
陈远志微微笑了。
那种笑很淡，嘴角只是往上弯了一点点——不是嘲讽，是一种」我知道你会这么说」的从容。
」先生，」他说，」您买的不是一台计算机。」
停顿。
」您买的是未来二十年的科技领先地位。」
再停顿。
」这个价格，已经很公道了。」
代表的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站在围栏外面，手里攥着那个坏了拉链的公文包，脸上的表情像一个在菜市场里看见了一条活蹦乱跳的金枪鱼——想要，但口袋里的钱只够买两条带鱼。
他犹豫了很久。
大概有二十秒——在这种场合里，二十秒等于二十分钟。
最后他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但他刚走了三步——三步——就停住了。
脚钉在地上不动了。
他回过头来。
」如果我买一台，」他的声音有点干，」你们能提供技术支持吗？」
陈远志点头：」当然。我们会派遣技术人员前往贵国，负责安装丶调试和培训。保修期三年。」
代表站在那里，手指在公文包的橡皮筋上来回拨——那根橡皮筋快被他拨断了。
他在算。
一千万美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