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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特兰奇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的起伏着，发出拉风箱一样的破损声：「但在我完全消失之前，在『威廉·斯特兰奇』这个人类彻底在这个世界上抹去之前，我想做一件正确的事。」
他看着林建，眼里的挣扎几乎要溢出来：「林将军，在日内瓦的时候，我就认出你了。你们龙国人有句老话，叫『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但你们从不信神，你们连天都敢换。如果这颗星球上还有谁能在神明的阴影底下把脊梁骨挺起来，那就只有你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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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虎听得愣在原地，握着枪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嘴里嘟囔了一句：「娘的，这洋鬼子倒还是条汉子。」
林建抽了一大口烟，白色的烟雾从鼻腔里喷出来，遮住了他眼底的冷光：「所以，你找我们来，是想让我们帮你关门？」
「对。」斯特兰奇左眼的血丝慢慢退去，神情重新开始向那种冰冷的死寂滑落，他咬着牙，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道，「趁窗口还没有完全打开，找到关闭它的方法。留给这颗星球的时间，不多了。」
「把数据调出来。」林建掐灭了菸头，指了指旁边那台主控制台，「空口无凭，老子搞了一辈子军工，只认图纸和数据。把你们这几年记录的活动日志，全给我摊开看。」
斯特兰奇没有废话，转身走向控制台。他的动作有些僵硬，像是一台零件老化的发条玩偶。他在黑色的操作台上快速按下了几个复杂的序列键，一台绿色的巨型示波器发出嗡的一声闷响，随后，一张巨大的时间轴曲线图被投影在光滑的黑色岩壁上。
老宋和严教授赶紧凑了上去，连顾所长也顾不上擦手上的灰，戴上老花镜死死盯着岩壁上的数据。
「这是一九六八年至今，信标的能量活动与高维数据吞吐量监测表。」斯特兰奇伸出手指，在岩壁上划过一条平缓的线条，「从一九六八年到一九七一年底，信标一直处于低功耗休眠期。它只是在被动收集地球环境参数，并对接触者进行潜移默化的侵蚀。」
他的手指突然停在了一九七二年的刻度上。
在那一栏，原本平缓的波形图像是坐了火箭一样，猛的向上暴拔，形成了一片密集到令人眼晕的锯齿状红色峰值！
「一九七二年春季开始，信标的数据吞吐量突然增加了四百倍以上。」斯特兰奇说道。
林建看着那个年份，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一九七二年。
这个时间节点，他太熟悉了。
那一年，星条国突然撕毁了所有前期的外交默契，像发了疯一样在国际市场上掀起金融风暴，不计成本的推高大宗商品价格；在西太平洋上，他们的航母编队三番五次实施自杀式的抵近挑衅；紧接着，德特里克堡的生化泄漏事故爆发，某种经过基因剪切的恶性病毒在南亚和美洲同时肆虐；再往后，就是他们在欧洲强行推行封锁法案，甚至不惜以国内经济全面崩溃丶美元信誉彻底崩塌为代价，对龙国发动了所谓的「五张牌」全方位绞杀战！
在那场交锋中，龙国凭藉着领先时代的工业体系丶早有防备的医疗储备以及林建一手搭建的金融防火墙，把星条国揍得满地找牙。当时北京的所有高层丶甚至包括林建自己，都觉得五角大楼的那帮政客是彻底输红了眼，才会做出这种杀敌八百丶自损三千的脑残决策。
但现在，看着岩壁上那条狂暴的红色曲线，所有的迷雾在林建脑海里瞬间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原来是这么回事……」林建喃喃自语，眼神里透出一股彻骨的冰冷。
「老林，怎么了？」老宋扭头问。
「那些疯狂的决策，从一开始就不是华盛顿的政客做出来的。」林建冷笑了一声，声音里满是嘲弄与森然，「那些被同化的傀儡，根本不在乎星条国的经济会不会崩溃，也不在乎他们的老百姓会不会病死在街头。他们发起『五张牌』攻击，目标从来就不是为了击败我们。」
斯特兰奇点了点头，机械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是的。发送者的逻辑是纯粹的算力推演。在它们的评估中，人类文明是一个具备自我组织与对抗能力的集群。要让降临过程顺利，最好的办法不是用武器毁灭，而是在降临之前，制造全面的混乱丶瘟疫丶饥荒和内耗。」
「消耗整颗星球的资源储备，打烂现有的工业基础，摧毁人类社会的组织架构。」林建接着他的话说了下去，语气平静得可怕，「等人类被折腾得精疲力竭，工厂停工，粮食见底，秩序荡然无存的时候，它们就可以像收割麦子一样，轻而易举的接管这颗星球。」
「好一招釜底抽薪啊。」王虎听得浑身冒冷汗，破口大骂，「这帮天上下来的杂种，算盘打得比山西老财还精！合着星条国这帮蠢货，被人卖了还在帮人数钱，自己把自家的顶梁柱给拆了！」
「他们不是蠢，王队长。」严教授推了推眼镜，声音发颤，「他们是被『吃』掉了。整个国家的决策中枢，已经变成了一条寄生虫的提线木偶。」
林建没有再纠结过去的烂帐，他转过身，直视着斯特兰奇：「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以后再算。我现在只要两个答案。」
林建竖起一根食指：「第一，这个所谓的『窗口』，现在到底有多大？距离它们真正跨过门槛，还有多长时间？」
斯特兰奇抬手在控制台上调出了一幅复杂的三维拓扑图。
画面中央是一个扭曲的漏斗状空间结构，漏斗的颈部布满了如同蛛网般的裂纹，而在裂纹的中心，一个不规则的黑色空洞正在以极其缓慢但不可逆转的速度缓缓扩张。
「每一次高维通信，每一次信标从深空抽取能量，都会对局部的空间曲率造成永久性损伤。」斯特兰奇指着那个黑色空洞，「根据这七年来的扩张速率建模，目前的窗口扩张度已经达到了百分之六十七。」
「折算成地球时间呢？」林建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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