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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着阿雅的目光,赵长缨看到了正拿着一把玩具木枪在广场上追着太监跑的小核平。
那小子跑得飞快。
他手里那把用硬木削出来的玩具枪上。
居然用细麻绳别致地绑着两个生锈的废铁齿轮,甚至在枪管前端,还用铁丝歪歪扭扭地固定着一个不知道从哪儿抠下来的小放大镜。
「突突突!」
「大坏蛋别跑!宝宝的大炮锁死你啦!」
小核平一边用嘴配着音,一边迈着两条胖乎乎的小短腿。
在满是泥水的汉白玉广场上。
追得几个身形敏捷的小太监叫苦连天。偏偏他们又不敢跑得太快,只能配合地举起双手,做出被击中后夸张倒地的姿势。
赵长缨隔着直升机的防弹玻璃,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那一瞬间。
他的脑海中。
像是翻开了一幅尘封已久丶充满了霉味和血腥气的陈旧画卷。
他想到了自己当年在冷宫里那间阴暗潮湿的破柴房。
想到了那个藏在咸菜缸底下的萝卜玉玺。
想到了自己为了在这个吃人的皇宫里活下去,不得不整天装疯卖傻丶甚至故意喝下毒药再用内力硬生生逼出来的痛苦经历。
这一路走来,大夏十三国,白骨成山,血流成河。
他拼了命地搞重工业。
造大炮,建铁甲舰,发行大夏币,把西方那些高高在上的列强按在地上摩擦。
他做这一切,本来只是为了能让自己有实力活下去,能在这个操蛋的时代里,舒舒服服地当个拥有绝对武力的霸道军阀。
「如果我不当这个皇帝……」
赵长缨拉着舱门把手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有些微微发白。
「等老头子两眼一闭,大夏的各方势力,就没有一个绝对能压得住场子的主心骨。」
「那些好不容易被北凉铁骑打趴下的世家残余,那些在暗地里对我们恨之入骨的列强余孽。」
「必然会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一样,疯狂地扑上来咬上一口。」
「到那个时候,这臭小子长大了。」
赵长缨看着不远处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小核平,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度的凝重。
「哪怕他手里握着北凉最先进的武器,也得名不正言不顺地,在各种政治暗算和权力的内耗里,去趟一遍老子当年走过的泥潭。」
他这辈子吃过的苦,受过的罪,绝对不能让自己的儿子再去承受一遍。
既然他已经用铁血手腕,在这个冷兵器时代,硬生生砸出了一个横跨全球的钢铁帝国。
那他就必须给儿子,铺一条普天之下最名正言顺丶最无可争议的康庄大道。
不就是个皇帝吗?
为了让这臭小子能安安稳稳丶无法无天地去当个天底下最败家的二世祖。
他这个当爹的。
今天也只能勉为其难,把大夏皇帝这口重得要砸死人的黑锅,先替儿子背下来了。
「便宜你这臭小子了。」
赵长缨笑骂了一声。他摇了摇头,顺手把舱门的保险栓彻底拉开。
「铁牛,把门彻底打开,咱们下机!」
「好嘞陛下!」铁牛听到指令,顺口地就改了称呼。
沉重的直升机舱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外面的空气带着雨后的泥土清香,瞬间涌了进来。
跪在汉白玉广场上的文武百官,看到舱门打开,原本已经哭哑了的嗓子,再次爆发出了惊人的生命力。
「陛下!」
「陛下您可算出来了啊!」
刘庸哭得满脸是泥,一个飞扑,再次精准地抱住了刚下直升机舷梯的赵长缨的左大腿。
「陛下啊!您要是今天飞走了,老臣也不活了!老臣现在就一头撞死在您的这个大铁蜻蜓上!」
「松手,刘庸。」
赵长缨满脸黑线地踢了踢左腿。
「堂堂户部尚书,大夏财政的掌门人,趴在泥水里像个泼皮无赖,成何体统?」
刘庸不仅不松,反而抱得更紧了。
「不松!只要陛下接了圣旨,老臣就是在这水坑里淹死也值了!」
「父皇!爹爹!」
小核平听到动静,也拿着他的玩具木枪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
他看着那个巨大的直升机,两眼放光,一把抱住了赵长缨的右大腿。
「爹爹!这个大蜻蜓好威风!宝宝也要坐!」
赵长缨被这老少两个挂件死死缠住,只觉得头大如斗。
他一弯腰,粗暴地把小核平像拎猫一样拎了起来,塞进了一旁阿雅的怀里。
「坐个屁!你老爹都要被人给仙人跳了,你还在这惦记大蜻蜓!」
赵长缨没好气地瞪了儿子一眼。
随后。
他转过头,看着在一旁笑眯眯丶连鞋都没穿的光脚老爹赵元。
赵元背着双手,站在泥水里。那副得意洋洋的模样,要多欠扁有多扁。
「老头子,你特么算盘珠子都崩我脸上了。」
赵长缨黑着脸,咬牙切齿地盯着他。
「这一次,算你赢了。」
赵元听到这话,顿时笑得老脸上的褶子都开了花。他甚至还得瑟地抖了抖肩膀。
「承让,承让。」
老皇帝乐呵呵地拍了拍屁股上的泥水。
「朕这也是为了大夏的江山社稷,为了咱们老赵家的未来,你当儿子的,多担待,多担待啊!」
赵长缨懒得搭理他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
他深吸了一口气,大步流星地朝着那扇已经破烂不堪的乾清宫寝宫大门走去。
刘庸等大臣见新皇回心转意,终于从泥水里爬了起来,一个个顾不得擦去脸上的泥水,忙不迭地跟着新皇往里挪。
「都给我滚犊子!」
赵长缨猛地停下脚步,转头冲着这帮老臣发出一声咆哮。
「朕要跟太上皇单独商议国事,谁再敢往里迈一步,下个月朕就让沈万三停了你们户部的财政预算!」
刘庸吓得一个哆嗦,刚迈出去的右脚硬生生地悬在半空中,再也不敢落下去。
「是是是,陛下圣明,臣等就在门外候着,陛下慢慢商议。」
刘庸谄笑着,体贴地把门外那些想要看热闹的大臣统统拦在了外面。
寝宫内。
明黄色的丝绸圣旨,还凌乱地躺在龙床上。
赵长缨走过去,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他一把抓起那份仿佛千斤重的圣旨,在手里颠了颠,没好气地看着跟进来的老皇帝。
「说吧,你对这登基大典,有什么想法?」
赵元笑眯眯地在床沿坐下。
「这礼部早就拟好了规矩。按照祖制,你得先斋戒三天,然后去天坛祭天,再去太庙祭祖。」
老皇帝掰着手指头,如数家珍。
「接着是文武百官三跪九叩,昭告天下。这一套流程走下来,估摸着怎么也得折腾个两三个月吧。」
「两三个月?」
赵长缨的声音陡然拔高。
「你特么这是登基,还是折寿呢?」
他嫌弃地把圣旨拍在御案上,眼神中透着一股不屑的冷酷。
「朕天天在北凉搞发明,时间就是生命,你让朕在这京城里给那帮老文臣当两三个月的木偶人?」
「那是祖制,是规矩。」赵元有些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规矩是人定的,而朕,就是现在大夏最大的规矩!」
赵长缨冷笑一声,他那霸道无匹的气场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斋戒?朕在北凉顿顿吃肉,不吃肉朕脑子不转弯,不斋!」
「祭天?朕手里的红衣大炮能把天轰个窟窿,朕不需要他保佑!」
「大典的流程,朕要自己定。」
赵长缨盯着老皇帝。
那眼神里的决绝和狂暴,让老皇帝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老东西,算你狠。登基大典交给我自己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