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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洛脸上肌肉抽了一下。
他身后几个铁壁战士的手已经从按在武器上变成了握在武器上。
江沉看到其中两人的机械护臂发出了极轻的充能嗡鸣。
但铁洛没有下令，他们也没有动。
冰灵从鬼新娘身后走了出来。
她没有说话。
只是安静地站到鬼新娘身侧，半透明的冰晶战甲在站台灯下反射出幽蓝的冷光。
她胸前的贯穿伤被重新凝出的冰晶覆盖着，左臂的战甲裂痕依然清晰，但她的站姿和鬼新娘一样从容。
这时，江沉朝铁洛走了一步。
他走得不快，甚至有些疲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铁洛。”
他开口了。
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你带了十艘战舰来，堵在我家门口，跟我说，要把我的人交给你们看管，你管这个叫交易？”
铁洛微微昂起下巴，语气依旧冷硬：“不是你的人，是亡灵。”
“江沉，你是人类，你应该清楚自己的立场，别让几个亡灵毁了你。”
江沉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轻，唇角只扬了一点点，但铁洛的眉头却猛地跳了一下。
因为江沉眼睛里没有笑意，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已经看穿了他全部把戏之后的平静。
“我这条命，几次三番是亡灵救的，你说他们毁了我，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点，如果有人要动他们，得先从我这里过去！”
他收起笑容，声音像冷铁落在石板上：“所以，你的条件，我不答应！你带来的铁壁两万兵，我们不要！你手里的高塔情报，我们也不稀罕。”
“高塔我们自己会打。”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你要么现在带着你的舰队离开终点站防区，要么就留在原地，等你所谓的交易变成一场你们铁壁自己都不想打的仗。”
站台上安静了好几秒。
铁洛身后那排铁壁战士的呼吸声都像被江沉这几句话压住了。
铁洛的脸色在探照灯下看不出明显变化，但江沉看见他握着重剑剑柄的那只手收紧了，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鼓起来。
铁洛盯着他看了很久，目光像在重新估算这个浑身是伤的年轻人到底还藏着多少底气。
他忽然转过身，朝远处的铁壁舰队打了个手势。
终点站外围，铁壁舰队的阵型缓缓变动。
没有引擎轰鸣，没有灯光骤亮，但十艘黑色战舰中最大的那艘将主炮炮口慢慢转了过来。
那根炮管粗到足以容纳两个成年人并排站立，表面布满深红色的能量纹路，在转向时发出低沉的金属摩擦声，像是某种巨兽正在黑暗中调转獠牙。
主炮对准了终点站主站台。站台上所有人都在同一瞬间绷紧了脊背。
但铁洛没有下令开火。
他只是半侧过身，用不大却足以传遍整个站台的声音说：“三天。”
他的声音比之前更沉，像两块磨盘在互相碾：“给你们三天时间，三天后，铁壁会再来。”
“下一次，我们不会再空手而归，你最好利用这三天，好好想清楚什么才是你该选的。”
他说完，不等江沉回应，一抬手。
身后那队铁壁战士整齐划一地转身，跟着他朝来路走回去。铁壁舰队的主炮口缓缓抬起，重新回到原本的角度。
十艘战舰没有离开，而是缓缓后退，退到了终点站外围轨道的远端，仍停在联军防区之外。
像一把被人慢慢放回鞘里，但随时会再拔出来的刀。
苏鸢走到江沉身边，看着铁壁舰队远去的方向，低声问：“怎么处理？”
江沉摇了摇头：“他们不是来打仗的，他们是来确定亡灵在联军里的分量，现在他们确定了。”
他顿了一下，声音沉了几分：“下一步，铁壁会把我们和亡灵结盟的事散布到所有安全之地，我们会成为轨道上的异类，到那时候，来的就不只是铁壁了。”
鬼新娘走到他身侧。
左臂的暗红裂口在夜风里还在一明一暗地散发着微光，她的语气却轻得像在说笑：“异类？你怕了？”
江沉侧头看她。
她的长发被夜风吹得有些散，几缕青丝贴在脸颊边那道新伤上。
他看了两秒，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怕你被他们抓去看管？”
鬼新娘愣了一拍。
她原本大概还想再调侃一句什么，但那双幽深的眼睛里有极细的一点光晃了一下，像是冰层下极深的地方闪过的一条鱼。
然后她笑出来，笑得很轻，眼里那种柔软一闪而过。
“油嘴滑舌。”她说。
八凶殿议事厅里，灯油燃着，火光在墙上晃出几道长短不一的影子。
青龙、苏鸢、江沉、鬼新娘、冰灵和红月围着长桌坐下。
红月把七月会残部的情报卷宗放在桌上，没有打开，只用手按着，像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朱雀和穷奇在门外守着，谁都没说话。
夜风从城墙上方灌进来，把桌上的火苗吹得朝一个方向倒。
“铁壁的威胁不是空话。”青龙先开的口。
他声音不高，但议事厅里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铁壁在安全之地中实力排前三，军事化程度最高，他们真要在所有安全之地散布消息，联军会陷入孤立。”
“高塔还没打完，可能就要先应对其他安全之地的压力。”
苏鸢点头：“星轨会站在联军这一边。”
“但我需要回去一趟，向长老会汇报铁壁的动向，争取让星轨发表正式声明，承认联军合法性，不然铁壁先开口，我们就被动了。”
江沉看向青龙：“终点站的防御需要再加一层。”
青龙应下。
鬼新娘靠回椅背，左臂的伤口已经被苏鸢用星光稳住了，暗红色裂口不再扩大。
她转着手里那枚还没成型的戒指，懒懒地说：“既然这三天注定不消停，那明天先回鬼王宫，召集亡灵。”
江沉点头：“好，在你回来之前，我不会主动招惹任何人。”
鬼新娘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我怎么听着这么不踏实。”
江沉没应。
他站起来，走到议事厅门口。
朱雀和穷奇守在门外，见他要走，同时望向他。
江沉朝他们点了下头：“都别放松，今晚不会有事，但明晚不一定。”
他走后，鬼新娘和冰灵又坐了片刻。
冰灵一直没说话，直到所有人陆续离开，才转头对鬼新娘小声说了一句：“他是为了我们才拒绝铁壁，否则加上铁壁联军，他们可以轻松击溃高塔。”
鬼新娘靠着门框，望向江沉离开的方向，声音很轻：“他一直是。”
同一时间，铁壁舰队旗舰主控室。
铁洛站在一面黑色通讯屏前。
那十艘战舰在他身后的星图上排成一道静止的弧线，像一把半合拢的钳。主控室里只有他一个人。
深红色的能量纹路在金属地板上缓慢流转，映得他脸上那些冷硬的线条忽明忽暗。
“确认目标，黑雾戒持有者江沉，死神王座反应未明，亡灵鬼新娘已现身，他拒绝了全部条件。”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下一步怎么做？”
通讯屏上静了片刻。
然后，一行冰冷的金色字缓缓浮现出来。
“继续施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