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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越脸色猛地一白，动作停滞了一瞬。
冰灵双手一合，整座主控室的地面在零点几秒里冻成一片雪白。
韩越脚下冰层猛涨，将他齐腰以下封死在冰壳里。
他挣扎了一下，那些幽绿符文从手腕上炸开，四散飞溅，又被暗红光丝和冰晶同时压回。
他动不了了。
但他在笑。
他的脸已经扭曲，面色灰绿，血管一根根在皮肤下暴起，可他还是笑。
“你们以为杀了我就结束了？我是高塔在铁壁的第三枚暗子，前两枚已经醒了，铁壁这艘船，早就不是你们以为的那个铁壁了。”
鬼新娘不说话，五指扣在他头顶，一道灵魂诅咒反灌进去。
韩越脸上的笑容骤然僵住，眼里的幽绿色像被掐灭了灯一样一点点暗下去。
他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然后头一歪，再无声息。
冰灵又加了一层冰封，把他的身体整个冻成一块黑色的冰雕，连同他最后残存的诅咒余响一起锁死在冰雪里。
铁洛扑到总控台前。
他站都站不稳，整个人几乎半趴在台上。
左眼还在往外渗幽绿色的血丝，但他咬着牙，将左手整个按在生物识别面板上，右拳猛砸控制台侧方的红色按钮，嘶声怒吼：
“解除全部指令！返回防线！”
面板上红灯疯狂跳动，电流声刺耳得像指甲刮铁。
片刻，一个机械女声响起：“身份确认，解除全部攻击指令，第三舰队进入紧急锁闭状态。”
舰外，那几艘已经陷入疯狂的铁壁舰船像被同时抽掉了动力，船身一顿，炮口迅速降温。
轨道上的自相残杀在几秒内停住，只剩满目疮痍的船壳和漂浮在轨道上的残骸。
战斗停了。
铁洛半跪在主控台前，大口喘着气，像把命都吐在了那层合金面板上。
可战斗停了，他体内的诅咒却没有停。
他左眼那股幽绿色忽然剧烈翻涌，整个人像被从脊柱里劈了一刀，向后一仰，砸在地板上抽搐起来。
“江沉！”鬼新娘沉声。
江沉已抢了上去，一把按住铁洛的后背。
他的左手没有一丝光，但还能感应到铁洛身体里那股像断刀一样乱绞的诅咒。
鬼新娘紧跟着将亡灵之力打入铁洛后颈，与诅咒正面争夺。
苏鸢和冰灵同时出手，星光和霜气沿着铁洛脊柱两侧一寸寸推进。
四个人同时施力，才把那股几乎要将铁洛从内部撕开的诅咒重新压回原处。
过了好一会儿，铁洛才慢慢睁开眼。
那两只眼睛都已经红得像泡在血里，左眼却终于不再跳了。
他躺在地板上，望着主控室被炸开的天花板，喉咙里滚出极低极低的笑。
“这艘舰队，我欠你。”
他颤着手从怀里摸出那面黑色金属令牌，令牌上的金色齿轮徽记已经被血染得暗红。
他把它递向江沉。
“第三舰队执政官令，拿去，它能帮你进铁壁一次，算我还你。”
江沉没接。
他蹲下来，看着铁洛的眼睛，说：“你先活下去，再谈别的。”
铁洛笑了，嘴一咧，渗出一口血沫。
他喘着气说：“铁壁不会放过我，也不会放过你们，韩越说得没错……前两枚暗子已经醒了，铁壁本部，现在恐怕早就不在人类手里了。”
鬼新娘蹲在他另一边，冷冷地说：“所以更要留你这条命，你的证词，能让星轨和所有安全之地知道真相！铁壁已经被高塔渗透，瞒着只会死更多人。”
苏鸢点头：“星轨可以安排一次安全之地的紧急听证，你愿意作证吗？”
铁洛闭上眼，沉默了很久。
主控室外的轨道上，铁壁舰船在锁闭状态中轻微震动，像是一群被斩断了发条却还没完全死透的铁兽。
他躺在那片狼藉中央，终于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我愿意，至少让所有人知道，铁壁的问题不在亡灵，而在我们自己。”
黄昏的时候，终点站站台上满是焦烟和未散的霜气。
铁壁第三舰队在铁洛的命令下全部解除武装。
其中四艘被高塔诅咒控制的舰船被单独拖到联军防区外，船员分批接受检查。
剩下六艘还能动的战舰由铁洛临时整编，暂时停驻在终点站外围，接受联军监管。
那些在战斗中死去的铁壁士兵，被联军和铁壁剩余人员一起收殓。
朱雀望着他们被抬上运输艇，站了很久。
鬼新娘走到江沉身边，晚风把她的袖口吹得轻轻晃动。
她看着他左手那枚比死还安静的黑雾戒，说：
“你的戒指，这次是真的空了。”
江沉低头看了一眼。
黑雾戒上连最后那道暗金主纹都淡得几乎看不见了，像一块蒙了灰的黑石头。
他握了握拳，说：“回鬼王宫，不修好不出来。”
鬼新娘没接话。
冰灵从旁边走过来，手里托着一枚极小的冰晶。
她的脸色在暮色中有些透明，像在极力压着胸口旧伤的痛。
她把冰晶递给江沉。
“铁壁舰队外面找到的，里面有一段韩越死前发出的加密传讯，被我截下来了。”
江沉接过冰晶，指尖触到晶面，一段极短的文字流进他的意识。
那是被截断的一句话。
“终点站已进入第二阶段，铁壁第三舰队不可控，请求高塔增援。”
他慢慢攥紧冰晶。
冰晶在他掌心碎成一片细小的光尘，被风一吹，散了。
苏鸢走到他身边。
她望着天边渐渐沉下去的光线，说：“高塔的增援不会等我们，铁洛的证词越早公开越好。”
江沉点头。
“三天后，去星轨听证，这次我们不是证人，是原告。”
他转身朝亡灵列车走去，鬼新娘和冰灵一左一右跟上。
列车启动时，终点站的暮色被甩在身后，只余下头顶一小片暗金色的天光，像谁在天上划亮了一根即将燃尽的火柴。
与此同时，铁壁舰队深处，一艘被锁死的舰船里，那具被冰封的韩越尸体仍嵌在冰壳中。
主控室外，一面不该亮起的黑色通讯屏，突然在黑暗中闪了一下。
一行冰冷的金字浮出来。
“第三舰队失联，启动替代方案。”
金字停了一瞬，又浮现第二行。
“让铁洛的证词，永远到不了星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