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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2章最后的孤城(第1/2页)
长江封锁后的第三天，一个更加令人心碎的消息传来——义城，还没有撤空。
当易小柔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带着最后一批物资抵达江边时，她发现了一个让她瞬间崩溃的事实——还有大约三千人，滞留在义城中。他们大多是老人、重病患者和孕妇，因为行动不便，没能赶上最后一批渡船。他们被留在了那座已经成为孤城的城池里，等待着未知的命运。
易小柔站在江边，看着对岸那座熟悉的城池轮廓，泪水无声地滑落。她想起了几个月前，她第一次来到义城时的情景。那时候，这里还是一片荒地。是她和柳依依，带着那些流民，一砖一瓦地建起了这座城。她记得每一栋房子的位置，记得每一条街道的名字，记得那些孩子们在街上追逐打闹的笑声。而现在，这一切，都将成为过去。
她转过身，对身边的赵老栓说道：“赵老伯，给我准备一条船。”
赵老栓愣了一下：“小柔姑娘，你要做什么？”
“我要回去。”易小柔的声音，平静却坚定，“我要回去接他们。”
“你疯了！”赵老栓一把拉住她的胳膊，“江已经封了！你现在回去，就再也出不来了！燕王的人随时都可能进城！你回去就是送死！”
“我知道。”易小柔看着他，目光清澈而坚定，“但我不回去，他们就会死。我不能丢下他们。”
赵老栓看着她，看着她那双和易云袖一模一样的眼睛，沉默了。他松开了手，转过身，声音沙哑地对身后的几个年轻人说道：“去，把码头边那条最小的渔船拖出来。俺跟小柔姑娘一起回去。”
“赵老伯，你……”
“别说了。”赵老栓摆了摆手，打断了她，“俺这条老命，本来就是捡来的。能多活这几年，已经是赚了。今天，就让俺再陪你疯一回吧。”
当天夜里，一条小小的渔船，趁着夜色，悄悄地驶离了南岸，向北岸的义城划去。船上，只有三个人——易小柔，赵老栓，和一个负责划船的年轻小伙子。
江面上，风浪很大。小船在波涛中剧烈地摇晃着，仿佛随时都会倾覆。易小柔紧紧抓着船舷，指甲都嵌进了木头里，但她始终没有发出一声惊呼。她的目光，一直望着前方那座越来越近的城池。
小船在义城废弃的小码头上靠了岸。易小柔跳上岸，看着眼前这座熟悉而陌生的城池，心中涌起一股酸楚。城墙上，还残留着之前战斗留下的伤痕。城门敞开着，里面黑洞洞的，仿佛一张吞噬一切的巨口。
“小柔姑娘，俺们分头去找吧。”赵老栓说道，“你带几个人去城西，俺带几个人去城东。找到了人，就到城中心的广场集合。”
“好。”易小柔点了点头，然后带着两个年轻人，向城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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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城很大，但此刻，却安静得可怕。街道上，空无一人。家家户户都房门紧闭，偶尔有一两声狗吠，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易小柔挨家挨户地敲门，呼喊，寻找着那些还滞留在城中的人。
她找到了一个瘫痪在床的老太太，她的家人已经全部渡江了，只剩下她一个人，被遗弃在这座空城中。她找到了一个即将临盆的孕妇，她的丈夫在之前的战斗中牺牲了，她一个人躲在屋里，瑟瑟发抖。她还找到了几个孤儿，他们的父母都在战乱中去世了，他们蜷缩在一间破庙里，已经好几天没有吃东西了。
易小柔把能找到的人，都聚集到了城中心的广场上。她数了数，一共是三百二十七人。比她预想的要少，但也不少。这些人，大多是老弱病残，行动不便。要把他们全部转移到江边，再渡江，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小柔姑娘，怎么办？”赵老栓看着她，问道。
易小柔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看着那些充满恐惧和期待的眼睛，缓缓道：“大家不要怕。我会带你们离开这里。一个都不会落下。”
她转过身，对赵老栓说道：“赵老伯，你带几个人，去把城里所有的独轮车和木板都找来。能做担架的就做担架，能做车子的就做车子。我们就算是抬，也要把他们抬到江边去。”
“是！”赵老栓领命而去。
接下来的两天，易小柔带着那三百二十七名老弱病残，开始了艰难的转移。他们用独轮车推着瘫痪的老人，用担架抬着重病的患者，用木板拉着行动不便的孕妇。一步一步，一寸一寸，向着江边挪动。
第三天清晨，当他们终于抵达江边时，却发现，江面上，已经布满了燕军的巡逻船。燕王朱桓，已经发现了他们的踪迹，派出了水军，封锁了整个江面。
易小柔站在江边，看着那密密麻麻的燕军战船，看着那在晨光中猎猎作响的燕字旗，心中涌起一股绝望。她知道，他们走不了了。
她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些疲惫不堪、面黄肌瘦的人们，看着他们眼中那残存的、微弱的光芒，深吸一口气，然后大声说道：“大家不要怕！他们不让我们走，我们就留下来！义城，是我们的家！我们死，也要死在自己的家里！”
没有人回答。但所有人的眼中，都重新燃起了一丝光芒。那是绝望中的希望，是黑暗中的火花。
易小柔转过身，看着那座已经成为孤城的义城，握紧了拳头。她知道，接下来的日子，将是她人生中最艰难的时光。但她不怕。因为，她的身后，有三百二十七名需要她守护的人。而她的心中，有着和姐姐一样的信念——永不放弃。
最后的孤城，最后的坚守。易小柔，将用她的行动，诠释什么叫做——虽千万人，吾往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