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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室光线沉滞偏暗，当了一晚上苦力的纪非台靠在椅背上，眉眼半敛，轮廓浸在明暗交错的阴影里，盯着屏幕里的绪棠在新家卧房里走来走去。
她刚搬进去，看什么都新鲜，摸着落地窗的玻璃，又移步走到小阳台静立望着夜色，嘴角挂着一丝自得其乐的、很淡很淡的笑。
“这副画的位置，真不错。”
纪非台唇角不自觉跟着微微上扬，沉沉眼底掠过一抹转瞬即逝的温柔，可这份温柔还未褪去，屏幕里的绪棠便指尖轻快地拨通了一个号码。
开口的语调带着一种纪非台很少听到的轻快和熟稔：
“学长，明天下午，我给你接风洗尘啊，你想吃什么？”
纪非台的嘴角慢慢压平，他的眼睫缓缓眨了一下，落下的阴影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沉郁。
他目光钉在屏幕上，看着绪棠在那头笑得灿烂，戾气顺着血管蔓延至四肢百骸。
学长！
哪个学长？
纪非台眼底沉下去，像墨滴进清水里，迅速洇开一片浓重的阴翳，明暗交错的光影快要裹不住他那即将破土而出的戾气与占有欲。
……
隔天下午，茶港餐厅。
绪棠提前十分钟到的，专门定了靠窗的位子，熟练地点了一壶铁观音，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等人，松弛又自在。
她今天穿了一件简约白色亚麻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长发自然散落肩头，耳垂上的珍珠耳钉小巧精致。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把她闲适的侧脸照得透亮，一点没有和纪逾声相约时刻意的精致。
不过一会儿，门口走进来一个年轻男人，身量很高，目测一八五往上，穿一件浅米色的休闲西装，内搭简单白T，裤线笔直，脚下是一双藏蓝色的乐福鞋。
骨架宽阔却不显壮硕，肩线平直流畅，清爽利落，眼尾微微下垂，自带一股书卷气的柔和
进门时，他微微弯腰，谦和地同门口的服务生点头打招呼，顺着对方的指引在餐厅里扫了一圈。
终于等到来人，绪棠立马笑着起身，朝他用力招手：“学长，这边！”
唐修竹目光落定在绪棠身上，眉眼间笑意瞬间浓了几分，大步走过来，安然落座。
他的五官是那种让人眼前一亮的好看，眉骨弧度平缓利落，眼型偏长，笑起来的时候眼尾会有几道极其细的纹路，倒让人更觉得他笑容真切。
他放下手里的提包，自进门起就一直静静看向绪棠，唇角始终弯着浅淡笑意：
“绪棠，好久不见，又变好看了。”
“可不是嘛，”绪棠给他倒了一杯茶，双手捧着茶杯递过去，“自从你出国进修，咱俩都没见过面了，算算都快两年了吧？”
唐修竹是绪棠的大学学长，两人大学时曾一起组队参加辩论赛，哪怕是当初绪棠拒绝过唐修竹的追求，两人的关系也一直不错。
他接过绪棠递来的茶杯，指尖轻轻碰了碰杯壁，无奈笑道：“那么客气干什么？几年没见，不会真生疏了吧？”
绪棠立马收回那副客套的嘴脸，端起自己的茶杯俏皮地跟他碰了一下，语气自然了不少：
“这不是想多谢你帮我跟恒力精密牵线搭桥嘛，自然得敬重一点啊，修竹学长。”
唐家从事建筑设计行业，在业内深耕了几十年，唐修竹从小耳濡目染，极具天赋。
大学毕业后并未接手家族公司，而是独自出国进修，如今已经拥有了自己的建筑事务所，在业内小有名气，这次回国，也是为了拓展国内的业务。
唐修竹伸手从容接过她递来的茶壶，动作儒雅舒缓：“举手之劳，我不过是把你公司的资料顺手发过去而已。”
“那也是你帮的忙。”绪棠抬眸正视着他，“这个项目，我势在必得。”
唐修竹对上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心里软了一下，低头喝茶，遮住了眼底那点情绪。
两个人聊开了，话题从恒力跳到大学时光。
“你还记不记得大二那年的辩论赛？”绪棠夹了一块虾饺，怀旧道，“对面那个四辩被你说得脸都绿了，到最后，连我方重申都说了八遍。”
唐修竹被她逗笑了，笑意真切，连肩头都轻轻颤动：“你还说我？自由辩论环节你站起来就说对方辩友偷换概念，那个气势，评委都愣了。”
“那是战术！”绪棠理直气壮，“我就是要吓他们。”
两个人笑作一团，要说他们两个人，人生经历高度相似，相近的家境，相似的求学路径，话总是说不完的。
绪棠吐槽伦敦的冬天，说每天早上起床天是黑的，下午四点天又黑了，一个冬天没见过太阳。
唐修竹说他在法国也没好到哪里去，有一年冬天太冷了，他在公寓里裹着被子写论文，写了半个月才发现暖气阀门没开。
但可能就是因为有些地方太过相像，宛如照镜子，当年唐修竹向她表白时，绪棠才婉然拒绝。
聊到最后，唐修竹放下茶杯，温和道：“对了绪棠，我的事务所要迁到国内了，后天正式开张，你要是有时间的话，过来看一看，帮我捧捧场。”
“真的？”绪棠眼睛一亮，“当然有时间！在哪儿？”
唐修竹掏出手机，把地址发给她，又简单介绍了一下事务所的情况，专攻商业空间设计，目前已经接了两个项目，团队不大但都是精兵强将。
绪棠一口答应：“后天一定到。”
唐修竹低头看了眼腕表，起身先走。
他身形挺拔立在一侧，目光垂落看向两年未见的绪棠，眉眼温润柔和，唇瓣微抿，明显有话欲说，话到了唇边又默默压了回去。
几分含蓄，几分怀念，都敛入眼底，只化作一抹浅笑：“那我后天等你。”
唐修竹走了之后，绪棠慢悠悠饮尽最后一口茶汤，看着杯中缓缓沉浮的茶叶，轻声低叹：
“还喜欢我呢……哎，喜欢我不是什么好事啊……”
她轻轻摇了摇头，随即敛去心绪，抬手拎起身侧的包，起身迈步，推开餐厅玻璃门。
此时阳光已经没有那么亮了，下午五点多钟的光线偏黄，把整条街染成了旧照片的颜色。
绪棠缓步走下餐厅台阶，正打算往停车的方向迈步。
耳畔忽然传来一阵低沉厚重的引擎轰鸣，由远及近，带着极强的穿透力，骤然逼近身侧。
一辆黑色杜卡迪陡然横停在绪棠面前，碳纤维的部件在昏黄光影里泛着冷光，造型酷炫，质感十足。
绪棠眼底闪过一丝惊艳，她自己也买了一辆同款，还停在邹玫闺家里，只是至今还没来得及体会。
她暗自思忖，能选中这款车型的人，倒是和她一样挺有品味。
就在这时，机车上的人抬手摘下头盔，露出一张她再熟悉不过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