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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7章王安石配飨孔庙(第1/2页)
朝堂上的位置就这么多,更别说还是开封知府这么关键的地方,赵昊只可能在新党里面选,绝不会给旧党们不切实际的幻想。
似旧党中名声极大的二苏兄弟都去修书了,还有苏轼的弟子黄庭坚,去年回朝,赵昊也让没有让他任实职,让他去校正编写欧阳修编纂的《新唐书》。
旧党里面的人可用,但要分地方,赵昊不可能重新让旧党掌握实权,但旧党里面依然有许多人才。
他们要么就在地方任职,要么就在汴京编书,大宋朝堂高层少有旧党中人,非如此,不足以压制党争。
陆佃是新党中人,不过他从来不党不群,既不依附曾布,也不偏向蔡京,算是新党里面的中立派。
听完曾布的话,许将暗暗点头,随即躬身附和,“曾公所言极是,臣亦以为,陆佃是最佳人选。京府之地最为敏感,极易滋生纷争。”
“陆农师此人心怀公义、处事持平,尊新法而不偏激,重旧礼而不迂腐,实在难得。其常年执掌礼制、修订典籍,心思缜密、处事周全,正适合开封府。”
“臣看过吏部的勘磨考评,其人素来勤政爱民、体恤民情,治理地方素有仁声,此前主政颍州、蔡州等地,轻徭薄赋、规整吏治、安抚百姓,政绩卓著,深得民心。”
“以左丞之尊出任京府,威望足以压服人心,才干足以胜任繁剧,品行足以端正风气,实乃上上之选,无人可及。”
这个位置,蔡京根本没有争的想法,亲近他的新党之人里没有合适的人选,他们要么是资历浅,要么行事不够稳重,难以担当重任。
“臣附议,四月以来,京城动荡,吴尚书卸任,当有一位端正严谨之人出任开封知府,陆左丞十分合适。”
一旁的林希也是相同的看法,点点头,附和道,“曾相公所言正是臣所想,陆左丞的确是开封知府的不二人选。”
赵昊与陆佃相处的并不多,却也知道他素来刚正不阿、心怀社稷,像是传统的士大夫,却又不因循守旧,的确是接任开封知府的最佳人选。
更关键的是,陆佃身为王安石入室弟子,是新学正统传人,启用他执掌京畿重地,既能稳固新法朝堂根基,又能借助其持平中正的品性,平衡朝堂局势,一举多得。
想到这,赵昊迅速做下决定,“既如此,那便由陆佃出任开封知府。传朕旨意:着尚书左丞陆佃,卸左丞庶务,出任知开封府。”
“全权执掌京畿一切政务,统筹治安、刑狱、赋税、市政诸事,秉公履职、镇抚京师,延续新政法度,规整市井风气。即刻赴任,不得延误。”
曾布、许将等人齐齐躬身领旨,“臣遵旨!”
......
吴居厚上完三道辞官的奏本后,赵昊也没有多再挽留,免去了他的开封知府的职位,让他在家安心休养。
一般而言,官员要辞官至少要上好几道奏疏,受官辞官都要三辞三让以示谦让和君臣之礼。
受官的命令一下来你就接受,那不是显得你很迫不及待,吃相太难看,谦虚是美德,不过这种谦虚被固化就成了礼的一种。
至于辞官就更好说了,你辞官皇帝就答应,那不是显得皇帝刻薄寡恩,一点都不讲情面,真这么做,就有点侮辱人了。
数日后,尚书省发布制书。
门下:京畿四方之枢,开封万邦之表。掌辇毂安危,司市井风化,厘治繁剧,弹压奸邪,非端方廉正、明达干练之士,不足以当此重寄。
资政殿学士、朝散大夫陆佃,学识醇正,操履坚贞。历仕内外,恪勤不怠,居官有秉公之节,莅事有明察之能。夙著声绩,允协众望。
今户部尚书吴居厚恳辞开封府尹一职,情辞恳切,志在专理邦赋、综核度支。朕嘉其专一奉公之心,特允所请。
兹授陆佃权知开封府,掌京城刑名、民政、风化、巡警诸事。尔其祗承新命,恪遵法度,抚绥黎庶,纠察豪强,肃清辇下,无负朕委任之意。
故兹诏示,咸使闻知。
乾圣五年年六月十日尚书省颁行
榜单在宣德门外张贴,而紫宸殿朝会甫毕,百官尚未退散,尚书省传诏内侍便持朱漆诏匣,朗声宣读新任开封府知府的敕命。
话音落时,整座大殿瞬时一静,继而轰然掀起满堂议论之声,文武百官皆是满脸错愕,私语之声此起彼伏,打破了朝会散场的肃穆规整。
朝野上下谁不知晓,开封府尹乃是天下第一繁剧要职,地近天颜、权辖京畿,掌京城生杀民生、豪强约束、市井治安,兼能随时面圣奏事,权重势尊,是无数朝臣汲汲以求的美差要职。
而此前坐镇开封、以雷厉风行、严苛肃治闻名的吴居厚,身居高位、圣眷优渥,手握户部财权兼京畿治权,可谓权倾朝堂。
此前便有传闻吴居厚有意卸任京府一职,却无人当真,众人皆以为,这般军政财权在手的显赫地位,任谁都不会轻易放手,不过是朝臣捕风捉影的闲谈罢了。
谁也未曾料到,位高权重、深耕朝堂多年的吴居厚,竟真的屡次上疏,执意辞去开封府尹重任,决意摒弃京畿繁杂事务,一心深耕户部。
更令满朝文武始料未及的是,吴居厚辞呈获批不过三日,尚书省的任命诏书便火速拟定颁行,丝毫没有迁延观望之意,行事之迅捷,实属罕见。
一名身着绯袍的郎中驻足廊下,捻着胡须满脸惊叹,语气中满是难以置信,“吴公竟真的舍了开封府!往日他治京畿,铁腕严查,豪强屏息,朝野敬畏,这般权位说弃便弃,实在出人意料!”
旁侧一位礼部员外郎颔首附和,目光看向殿外晨光,感慨道:“京府要职骤然空缺,原以为朝廷会审慎遴选、迁延数月,没想到诏命下达如此之快。”
“换做是我,我是万万舍不得这开封知府之位的,吴尚书豁达啊。”
众人议论之间,言语里有称赞,有羡慕,也有嫉妒,也有人把目光投向立于班列前面、神色淡然的陆佃。
陆佃一身常朝官袍,身姿端挺,眉目清正,听闻诏命之后,无半分骄矜喜色,从容出列,躬身垂首,朗声道:“臣陆佃,遵奉圣谕,祗受新命。必当恪尽职守、秉公持正,不负圣恩。”
任命宣读完,朝会散去。
下朝之后,官员们三三两两的离开.
满朝文武纷纷上前道贺,络绎不绝。
一位年迈的太常寺官员躬身上前,神色恳切,温声笑道:“陆学士素来清廉守正、刚直不阿,学识品行冠绝朝堂。今得执掌开封,实乃京城之幸、万民之福!有公坐镇,京畿风气必当焕然一新。”
一众年轻朝臣亦纷纷拱手恭贺:“恭喜陆公荣授京府重旨!此后辇下清明、民生安定,皆赖公之德政!”
面对满堂道贺,陆佃始终谦和有礼,一一拱手回礼,言辞谦逊,绝无半分恃宠张扬之态。
这番姿态倒是让推荐他的几位宰执暗中点头,纷纷赞叹,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宠辱不惊,此人有宰相之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17章王安石配飨孔庙(第2/2页)
而在同一天内,开封世家大族、勋贵府邸闻讯皆心头震动。
当初吴居厚治京,宽严相济,行事多偏向寒门穷苦百姓,而四月份的那场风波更是让他们心惊胆战,生怕自家被牵扯进去。
好不容易熬走了吴居厚,没想到又来一个陆佃。
一众世家纷纷派人前去送礼,想借机攀附拉拢,结下人情,为家族日后在京行事铺路,让陆佃行以方便。
当然,这种事情在大宋不算贪污受贿!
短短几日之间,陆府门前车马骈阗、宾客不绝。各家勋贵、名门望族纷纷备上厚礼,金玉珍玩、锦缎奇器、良田契书罗列不尽,仆役侍从列队而立,皆欲登门道贺。
一众宾客轮番叩门,言辞恭敬,态度殷勤。“烦请通传陆公,我家主君听闻公荣任开封府尹,特备薄礼前来恭贺!”
可无论来人身份高低、礼物贵重,陆府门吏皆谨遵主命,一概婉拒,分毫不受。
有豪门世家管家不死心,走到门前,打开礼盒,露出盒内珠光宝气的礼物,温声笑道:“不过是寻常贺礼,聊表敬佩之心,并无他意,还请陆公务必收纳。”
片刻后,府内传出陆佃清朗坚决的声音,字字清明:“吾受朝廷重任,执掌京畿,当以清正立身、以公心治事。初莅新职,便受私馈,何以服百姓、正官风?诸位厚意,心领足矣,所有馈赠,尽数带回,不必多言。”
陆佃身居内堂,始终闭门不出,绝不接见任何送礼宾客,将所有贺礼尽数拒于府门之外,无一例外。
一众世家仆从几番碰壁,终究无可奈何,只得带着满车厚礼悻悻离去。
此事不过半日,便传遍了京城街巷、勋贵圈层。
朝野众人听闻始末,无不交口称赞。朝堂官员皆叹:“陆公素来洁身自好,不贪私利,今日一看,果然铁面无私、清正过人!”
世家大族碰了钉子,没有继续试探。
但这件事很快在京城传开,京百姓听闻人事更迭,更是欢欣不已,街头巷尾、茶坊酒肆,处处皆是热议之声。
昔日吴居厚镇守开封,手段凌厉严苛,虽压下诸多奸邪乱象,却也令百姓终日紧绷,市井氛围肃然拘谨,寻常商户、平民皆心生敬畏,难免拘谨不安。
如今听闻清廉刚正、体恤民情的陆佃接任,全城百姓倒是没有排斥,只是新奇还带着几分期望。
汴河旁的茶坊之中,茶客满座,众人围坐闲谈。
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者端着粗茶,满脸笑意,缓缓说道:“朝廷此番用人得当,我早听闻陆相公为官清正,不贪不腐、体恤小民,看来往后咱们也能好过一点!”
邻座一位摆摊为生的汉子连连点头附和,高声道:“是极,我听说世家权贵送礼都被他尽数回绝,这般铁面清官,绝不会偏袒豪强、欺压百姓!”
“真要是能公平就好了,当年包公任开封府尹,那真是刚正不阿,为人所敬重,往后任者,再无包公之风。”
一时之间,陆佃清刚奉公的美名,传遍京城百里街巷,深入人心。
……
时序流转,转瞬步入六月中旬。
孟夏时节的汴京,草木繁盛、榴花灼灼,皇城之内绿树成荫、繁花满枝,一派鼎盛繁华之景。
乾圣五年六月十八日,
垂拱殿之内,沉水香一缕缕从青铜狻猊香炉中缓缓浮起,沿着雕梁漫开,冲淡了盛夏初至的闷热气色。
窗棂大开,檐外槐叶层层叠叠,日光筛落,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碎影。廊下立着值宿的堂后官与内侍,垂手屏息,不闻私语。
赵昊穿着一身浅赭色常朝章服,玉带束腰,面容沉静,目光落在案头摊开的太常寺旧档之上,目光沉凝。
五年间,他一步步梳理朝局,裁汰元祐余波,调整中枢,章惇一干旧日本朝重臣早已去职归乡,远离庙堂。
如今中枢班底清晰安稳:左仆射兼门下侍郎曾布为首相,总揽三省;右仆射许将老成持重,协理庶务;知枢密院事蔡京专管天下兵甲边防,文武二柄,分寄三人。
绍圣元符年间的朝堂格局被冲的七零八散,他也在一次次的成功中建立起自己的威望,不说乾纲独断,一言九鼎,很多他想做的事基本上都能做到。
朝会刚刚散罢,百官陆续退去,赵昊特意留了宰执与几位侍郎在都堂议事。
待一众宰执入内行礼过后,赵昊看向坐于两侧的重臣,声音平稳,不疾不徐,“近日太常寺、礼部有帖子递上来,议论先儒从祀一事。”
“朕思量许久,熙宁当年,王安石辅神宗皇帝,倡行新法,理财、兴农、整军、兴学,欲解本朝百年积贫积弱之困。元祐年间,旧党秉政,尽废其法,肆意攻讦,是非颠倒,流议一直传到今日。”
“朕以为,新法之得失,朝堂这些年已经看得明白。国库得以充实,边备得以修缮,生民也多得实惠。安石公以经术立说,开一代义理,又以身任天下谤,为国擘画。”
“朕打算令礼部、太常寺详议典制,使王安石配飨孔庙,列于先儒从祀。今日召诸卿,便是共论此事。”
话音落时,堂内一时安静,只有香炉里香灰轻轻坠落以及窗外槐叶随风飘动的微响。
配飨孔庙!
曾布等人瞳孔猛地一缩,震惊非常,这四个字,分量极重。
在这个尊儒尊孔时代,配飨孔庙,是儒臣身后最高的荣典。
一旦定下,便是朝廷以礼制的形式,盖棺定论:王安石是有功于社稷的名儒贤臣,熙宁新法乃是正道,那些元祐时诋毁新法的论调,便成了私党偏见。
乾圣朝这五年一步步扶持新政、压制旧论,到这一刻,算是要落上最重的一笔印记。
首相曾布率先欠身,理了理绯色朝服的衣襟,起身出座,拱手躬身。
他鬓边已染霜白,当年亲身追随王安石参与变法,亲历熙宁之盛、元祐之摧、绍圣反复,一路沉浮至今。
他拱手行礼,沉声道,语气里透着兴奋之意,“陛下圣明,臣以为此举,至公至当。孔庙从祀,两条准则:一曰立言明道,教化百世;二曰建功济世,安定邦家。”
“王荆公注解经义,别开一门学问,天下士子读其书、承其说,此为立言。当其时,三冗沉疴积重难返,人人但知因循自保,唯有他敢挺身变革,青苗、免役、市易、保甲诸法次第推行,府库由此有余,边军由此有制。”
“往日元祐诸臣挟门户之见,不问实效,一味废法,造作谤言,蒙蔽士林数十载。如今陛下登基五载,国事日稳,正是正本清源之时。”
“若安石公得入孔庙从祀,便是告诉天下后世:为国图强、革除积弊者,当受尊崇。守旧苟且、空言误国者,不足为法。臣,附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