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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八章水泥问世
开封城西三里，旧砖窑被东宫亲军围了好几层。
虽然城内还挂着白幡，但是这里的戒备比军器署还严。
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外圈是东宫亲军，内圈是锦衣卫，窑口旁还有军器署匠户轮值。
连送柴的人都要验木牌、验手印、验名册。
宋长庚站在窑前，手里捏着朱浪给的图纸，额头上全是汗。
他不是怕烧窑。
他烧过砖，烧过石灰，也烧过炮模。
但是这一次不同。
朱浪给他的图纸上写着石灰石、黏土、配比、煅烧、磨粉。
每一步都像普通工序，但是合在一起，却指向一种宋长庚从没见过的东西。
水泥。
朱浪没有解释太多，他只让宋长庚照图烧。
此刻，第一座试验小窑终于点火。
火舌从窑膛里冒出，工匠们把一筐筐粉碎后的石料和黏土送入。
虽然只是小窑，但是周围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在烧普通灰。
骆养性站在外圈，低声吩咐锦衣卫。
“窑场之内，今日看到什么，出去乱说半句，按泄军机论。”
锦衣卫立刻分散。
朱浪在午后抵达。
他没有穿朝服，只穿一身轻甲。
身后跟着倪元璐、高名衡、苏京、韩万山，还有几名户田署和民工署主事。
开封大战刚过，所有人都忙得脚不沾地。
但是朱浪一道令，他们还是来了。
因为他们都明白，太子不会为了一个普通窑口把他们叫来。
宋长庚迎上前，抱拳道：“殿下，第一窑已经入火。”
朱浪看了一眼窑口。
“烧足两天两夜，火不能断，料不能乱。”
宋长庚立刻应下。
两天两夜之后，窑火终于停下。
热气还未散尽，工匠们已经按宋长庚的命令开始取料、冷却、碾碎、筛粉。
石磨转了一圈又一圈。
灰色粉末从筛布里落下。
那粉末平平无奇，看着和石灰粉差不多。
几个老匠互相看了看，大眼瞪小眼。
虽然没人敢说话，但是疑虑都写在动作里。
这东西能修城？
还能筑堤？
能顶得过炮火？
宋长庚看着面前的灰色粉末，连他自己都拿不准。
他捻了一撮粉末，在指间搓了搓。
细，比面粉还细，但没有半分神异。
朱浪到的时候，第一批水泥已经装入陶盆。
宋长庚把陶盆捧到他面前。
“殿下，按图烧出来了。”
朱浪点头。
“取沙，取碎石，取水。”
很快，民工署抬来细沙、石子和清水。
朱浪让宋长庚按比例混合。
灰粉、沙子、石子和水搅在一起，很快成了一团厚浆。
工匠们围在旁边看。
有人皱眉。
有人咽口水。
他们越看越觉得怪。
这东西不像砖，也不像石，反倒像稀泥。
宋长庚也迟疑了一下。
朱浪只看着木框。
“倒进去。”
宋长庚亲自动手，把混好的灰浆倒进木框。
几名工匠用木板刮平，又按朱浪的意思轻轻捣实。
做完之后，朱浪转身就走了。
高名衡忍不住问道：“殿下，不看了？”
朱浪道：“明日再看。”
众人更不明白了。
虽然他们满肚子疑问，但是没人再问。
第二日清晨，窑场外比昨日来得更早。
宋长庚一夜没睡，几个老工匠也守着木框。
他们每隔一阵就伸手摸一下边角，却不敢乱动。
等朱浪到场，木框旁已经站满了官员和工匠。
朱浪只说了两个字。
“拆框。”
宋长庚亲自上前。
木楔被敲开，木板一块块拆下。
灰白色的石板露了出来。
它方方正正，表面平整，边角硬实。
不是泥，也不是砖，它就是一整块人造石。
窑场四周突然安静。
虽然外面还有马蹄声，但是木框旁没人动。
宋长庚伸手按了按石板。
硬。
他又取来铁锤，照着边角敲了一下。
“当。”宋长庚的眼睛亮了起来。
石板没有裂，只留下一个浅白小点，由于用力过猛，力道震得宋长庚手臂一僵。
“这？”
宋长庚不信邪，又用尽全力巧了第二下。
还是没裂。
他猛地抬头看向朱浪。
朱浪道：“用刀。”
一名亲军抽刀砍下，刀口落在石板边缘，火星四溅。
石板仍旧没断。
这一下，几个老匠再也站不住了。
有人直接跪下，紧接着，更多工匠跪了一地。
“殿下神法，此物竟能凝石。”
宋长庚没有跪太久，他很快爬起来，围着石板转了半圈。
“殿下，若此物能大批烧出，南门箭垛，黄河木闸，炮台基座，全都能改。”
“若再配石条和铁榫，贼军再拿炮轰，怕是也要多轰几日。”
朱浪看着石板。
“不是多轰几日，是让他们轰不动。”
此刻，所有人都明白了。
这灰粉不是小物件，这是能把开封变成铁城的东西。
朱浪当场下令。
“拆南门一处被炮打坏的箭垛，用水泥、碎石、砖渣重修。”
“半日内完工。”
宋长庚立刻带人奔向南门。
南门城墙上，原本有一段箭垛被闯军旧炮砸塌，临时用木板和土袋补着。
工匠们按新法先清碎砖，再立木模，然后浇入水泥浆。
民工署负责送料，军法署负责维持通道。
虽然百姓不得靠近，但是城墙下还是挤满了远远观望的人。
半日之后，新箭垛已然成形。
第二日，木模拆开。
新垛口坚硬平整，与旧砖墙咬在一起。
宋长庚让人用铁锤敲下，仍然只落下白印。
陈永福亲自上墙看了很久。
他守了半辈子城，最清楚城墙哪里怕炮，哪里怕水，哪里怕火。
此刻，他伸手摸着新垛口。
“殿下，有此物，开封怕是还能再守十年。”
朱浪呵呵笑道：“十年不够。”
“孤要的是河南每一座城，都能守。”
当日午后，朱浪在军器署旁设新司。
名为工部水泥司，由宋长庚兼管。
水泥司归军政署节制，不受旧工部调令。
第一批任务只有三项。
修南门，固黄河木闸，铺军器署到军道的试验路面。
所有产量优先军用，民用要等军需满足后，再按工分和工程等级调拨。
消息很快传开，开封百姓没有见过水泥的配方，却看见了新箭垛。
昨天还是灰浆，今天就已经成了石墙。
有人说太子会点石成金，有人说这是洛阳万民伞带来的天命。
也有人说，李自成不是败给火枪，是败给太子手里的新天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