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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个大夫重新处理。春雀缠的……”他顿了顿,“不太行。”
戚晚意把衣裳拉好,转回来。
“我自己知道哪里伤了,养几天就好。”
“你知道伤了,但你不会治。”檀叙言回到书案后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一口气喝完。
那杯子搁回桌上时,声音比必要的重了一点。
“人我已经派去楚王府了。”
戚晚意一愣。
“我出京前留了两个人盯着。他们回报说那天戚悦玲带人闯你偏院,他们犹豫要不要介入——”檀叙言的声音平淡,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等他们决定动手时,你已经被押到正堂了。楚王府侍卫二百余人,他们两个进不去。”
“不怪他们。”
“怪我。”
戚晚意看着他。
檀叙言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了刻意的程度。就好像如果他不压着,那些东西就会跑出来。
“你师兄出了京,他们就敢动你。”他说,“是我考虑不周。”
“你又不是未卜先知。”
檀叙言没接这句。
“楚王府那边,我去。”
“去做什么?”
“讨个公道。”
戚晚意皱了皱眉:“你是首辅,他是王爷。你以什么身份去讨?”
“杨槐真人的三弟子。”檀叙言说得平淡,“萧瑾欠师父一条命。我以这个身份去,够了。”
戚晚意没见过原主的师父出面,但原主的记忆里有一段——师父曾在凤尾山上对她说:“你若受了委屈,师兄们会给你撑腰。”
那时候原主还小,不知道师兄们是谁。
现在她知道了。
“你去楚王府,是要萧瑾知道你跟我的关系?”
“该知道了。”檀叙言起身,“藏着掖着,倒让人以为你好欺负。”
他走到门口,又顿住脚步。
“你先在这儿养伤。西跨院收拾好了,春雀住旁边那间。”他没回头,“缺什么让小厮去办。”
门关上了。
春雀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进来的,手里端着一碗热粥,小声问:“小姐,首辅大人生气了?”
戚晚意端过粥,喝了一口。
粥熬得软烂,米香浓郁——可惜她吃着还是没味道。
“不是生气。”
是别的什么。
檀叙言去楚王府,不是第二天,是当天夜里。
酉时三刻,楚王府正门,一辆马车直接停在了台阶下。
门房认出那辆乌檀木马车上的徽记——首辅府的。赶紧跑去通传。
萧瑾正在书房看折子,听到通传皱了皱眉:“这个时辰?”
“首辅大人说,有要事。”
“让他进来。”
檀叙言穿了一身正式的官服。绯红色圆领袍,胸前绣着仙鹤补子,腰束玉带。这不是日常打扮——这是上朝面圣的行头。
他穿着这身衣裳走进楚王府,脚步不快不慢,沿途的丫鬟仆役纷纷避让行礼。
书房里,萧瑾放下折子,起身。
两人面对面。
萧瑾比檀叙言高了半个头,肩膀也更宽阔。但檀叙言站在那儿,气势上丝毫不落下风——他站得太稳了,像根钉进地里的铁柱。
“檀首辅深夜来访,所为何事?”
“为一个人。”
萧瑾的眉梢动了动。
“什么人?”
“杨槐真人门下第七弟子,戚晚意。”
书房里的空气沉了一拍。
萧瑾的瞳孔收缩了一瞬——极快,常人看不出来,但戚晚意要是在场,一定能捕捉到。
“杨槐真人?”
“王爷不认识?”檀叙言的声音里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凤尾山上救你命的人,是杨槐真人的关门弟子。她替你缝合刀伤,压制脑中蛊虫,把你从阎王手里拽回来。你转头纳了别人做王妃,把她杖责二十,逐出府去。”
他把这些事实一句一句摆出来,语调平铺直叙,不带任何情绪。
偏偏就是这种不带情绪的陈述,比任何指责都更锋利。
萧瑾的太阳穴跳了跳。
“檀首辅这是兴师问罪来了?”
“不是问罪。”檀叙言负手而立,“本官与戚晚意是同门师兄妹。师父临行前托付,让我照看她。如今她遍体鳞伤被赶出来,本官若还装聋作哑,日后有何面目见师父?”
同门。
萧瑾咀嚼着这两个字。当朝首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檀叙言,是杨槐真人的弟子。而杨槐真人,就是那个救了他命、他至今想不起面容的恩人的师父。
这层关系一摆出来,分量就不一样了。
“那包引蛊散——”
“是什么东西,王爷心里没数?”檀叙言的问法很有意思,不是质问,是反问。
萧瑾沉默了。
他确实没数。那天头疼得厉害,决定做得仓促。事后他叫人再验那包粉末,太医署的人说成分复杂,无法确定是否为引蛊散——换句话说,那老道士的鉴定,并不靠谱。
但萧瑾没有翻案。
一来,翻案等于承认自己判错了。楚王金口玉言,朝令夕改传出去不好听。
二来……戚悦玲那边,他还没查清楚。
“王爷不说话,本官替你说。”檀叙言上前一步,“那粉末是有人栽赃。栽赃的人是谁,王爷比我清楚。你不是蠢人,你只是在那一天,选择了相信一个你不该信的人。”
萧瑾的手攥了起来。
这话扎人。
偏偏他反驳不了。
“本官今日来,不是跟王爷翻旧账。”檀叙言退了半步,语气缓和了些许,“事已至此,戚晚意我接走了,日后她的安危,我来担。”
“她是本王的——”
“王爷的什么?”檀叙言打断他,“妻?王爷大婚那夜把她踹了出去。妾?连妾室的名分都没给过。下人?王爷拿杖责的方式对她,确实像对下人。”
每一句都是事实。
萧瑾的喉咙滚动了一下。
檀叙言不再多说。他行了一礼——不是下属对王爵的礼,是平级之间的客套礼。
“告辞。”
他转身走了。
萧瑾站在书房里,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门外的夜色中。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发了很大的火,把书案上的折子全扫到地上,茶壶砸了,砚台飞出去磕在墙上。
魏青山在外面听着动静,不敢进去。
等里面安静了,他才推门。
萧瑾坐在散落的折子中间,揉着太阳穴,脸色难看得像生了场大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