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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的草地上,几名教廷的「教父」已经全部到场。
教廷所供奉的神名为「慈父」,是老子门径走到了尽头的存在,同样也是联邦权力体系中的一员。
由于教廷的主干成员都来自当年的艾特伦第五共和国,以至于其阵营隐隐靠向中央系。
仅凭安杰洛还没有这么大的面子让教父们出席自己女儿的葬礼,是夏都的归来惊动了这些家伙。
「夏都,没想到你还会回到赤府。」
绿山区的教父舍瓦迎了上来,看到夏都穿着一身黑色礼服,而非低胸装后松了口气——这个女人总喜欢从胸口掏出各种武器出来。
「怎么,不欢迎我?」
「怎么会呢,赤府的大门永远向你打开。」
夏都无所谓地笑了笑,她当初可是被这些家伙联手赶出去的。
「『慈父』偏爱于我,你们却惧怕我,舍瓦,你们真的忠诚吗?」
另一位教父走了过来:
「没有人惧怕你,浪花城同样需要慈父的光辉。」
「伊利亚德,欺骗自己确实不需要勇气。」
对方没有再与她争论这件事。
「夏都,你为何又要回来呢?」
「这里是安杰洛家女儿的葬礼,你还问我为什么?」
舍瓦和伊利亚德对视一眼,前者斟酌道:
「这种惨剧我们也不想见到,安杰洛毕竟是绿山区的老人了……可就连警方都认定了她是自杀。」
「自杀总归需要理由的,不是吗?」
舍瓦眼神警惕了起来:
「安杰洛一家认你为教父,我很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教廷的权力是有边界的,夏都,我们说好听点是联邦政府的合作夥伴,说现实一点……」
「是一群阴沟里的老鼠,对吗?」
舍瓦一时默然,虽说话糙理不糙吧,但你这也太糙了……
因为老子门径的特性,教廷确实喜欢在一些灰色领域发展,容易引起当地市政厅的不满。
「看来你们认识那个凶手啊。」
「你是指她的前男友马洛吗,」伊利亚德耷拉着脸,「警枢总部有位总警司同样拥有这个姓氏,而他的妻子在总督府工作,并且身居高位。」
「慈父可从未教过我们不自量力也是一种美德。」
谈话间,冷雨浸湿了夏都礼服上的黑呢绒,几名教父都不约而同地没有打伞,其他人见状自然也没有这个胆子。
于是诡异的一幕出现了,明明现场有着大把的雨伞,却没有一把被撑开,反倒给葬礼增添了几分肃穆。
「连总监都不怎么开心呢……」
六名男子扛着那具过于纤细的椴木棺椁,穿过金色的草坪,停在湿土垒起的墓穴旁。
棺椁放下的一瞬,安杰洛·马里诺便扑了上去。
他整个上半身压在木盖上,伤痕累累的双臂环抱着,仿佛能隔着木板触到里面纤细的身躯。
压抑的痛哭终于迸裂出来,混在雨声里,砸在每个人心上。
穿黑衣的宾客们垂首立在雨中,像一排被水浸透的乌鸦。
无人交谈,无人上前。每一张低垂的脸上都凝固着同一种沉默——关于那女孩为何苍白地躺在那里,所有知情者都紧紧闭着嘴,任由秘密和雨水一起渗进泥土深处。
但总有人想把秘密翻开。
年轻男子无声地走到安杰洛身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伯父,还请节哀……扑哧。」
到最后他自己都绷不住笑了。
安杰洛不可思议地转过头去,眼睛越睁越大。
阿德勒·马洛,他竟敢丶竟敢……竟敢还出现在他面前!还是在因他而死的女孩的葬礼上!!
「马洛——!」
安杰洛顿时化身成为一只失控的野兽,欲将眼前的恶徒撕裂,却被在一旁的神父死死拽住。
马洛理都没理发狂的安杰洛,他悠哉悠哉地绕着棺椁踱步,似乎在思考要不要将其掀开,再看自己的小女友最后一面。
不过想了想他还是放弃了,就算挑衅也要有度,虽然教廷不可能让人录像,但怒火亦可以通过语言传播。
就算当反派也要动脑子啊。
他来到安杰洛面前,拍了拍这个无能为力的男人的脸,手上沾的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
「马里诺伯父,你应该感谢这位神父,否则我的小心思就要得逞了呢。」
他可不是为了挑衅而挑衅,作为好心来凭吊的宾客,莫名其妙被情绪失控的主人殴打,足够把安杰洛送进监狱了。
现在招惹了这么一个身经百战的老警察,他连外出喝酒都得带个保镖。
正当马洛打算离开从长计议时,一个十分漂亮的女人突然来到他面前,将一朵黑色玫瑰递了过来。
「参加葬礼怎么可以不带花呢?」
马洛眼前一亮,这个女人有味道!
作为一个情场浪子,自然没有拒绝女人的道理,他却没想过为何会有女人带黑色玫瑰花来参加葬礼。
虽然它的花语是「死亡」,但却并不适合葬礼。
马洛接过花束:「谢谢你,美丽的小姐,否则我还真不知道该留下什么作为礼物呢。」
夏都饶有兴趣地看了看他,又看向棺椁:
「你想把它掀开?」
「死者为大,掀开就……」
「我来帮你。」
马洛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女人却没有解释的意思,一把就掀开了钉死的棺椁,女孩静静躺在其中。
夏都伸手从女孩身边取过泪石铳枪,马洛还没反应过来呢,舍瓦怒吼道:
「快跑!」
还有一句话没来得及说出口——
这个疯女人,她竟然把枪藏在棺木里!
但已经来不及了,枪口吐出橙红膛火。
「嘭!嘭!」
马洛双腿的胫骨几乎同时炸开,血雾混合着骨屑在雨中爆成两团红烟。
他惨叫着栽倒,创口处筋肉模糊,动脉的血在雨地上嗤嗤喷溅,和泥水搅成一片冒着热气的粉红泥浆。
雨水冲刷着翻卷的皮肉,宾客们紧随其后的尖叫甚至盖过了马洛的嘶嚎,舍瓦更是目眦欲裂。
为了后继有人,马洛总警司花了大力气才将这个不成器的儿子培养成二门道门外汉,可阿德勒·马洛,这名浪子在夏都的枪口前一点挣扎的余地都没有,像极了鱼肉和刀俎。
老子四门道,恩威并施。
既承恩,则威必至!
马洛从接过黑玫瑰的那一瞬就注定了被拿捏。
夏都一脚踩在他的大腿根上,掏出菸斗猛猛吸了一口,吐出甜腻的香风:
「同样是浪子,你和那个称呼我三娘的家伙差远了。」
「夏都——!」
舍瓦手下已经从墓园外拿回了枪械,十数人举枪就射。
老子正面的厮杀手段比骗子还要不堪,只能依靠泪石科技的力量,但只要「孩子」足够,威力并不比其他门径差。
只见铳枪射出一条条蒸汽弹道,却被舞得密不透风的棍花尽数挡下。
不,还是有几颗子弹突破了防御!
安杰洛身中数枪,甚至在腹部也有一个拳头大的血洞,但他仅仅是腾出一只手来,用编织出的肉茧临时封住止血,仿佛感受不到疼痛,依旧死死挡在夏都面前。
「安杰洛,滚开!这件事和你没关系!」
老警员哈哈大笑:
「听听你在说什么鬼话,舍瓦教父!」
「这是我的女儿,这是她的葬礼!!」
舍瓦心急如焚,每浪费一分钟马洛就少一分存活的可能,他大喊道:
「夏都!现在收手……」
「夏都?」穿着黑色礼服的女人笑了,「你们应该称呼我为『父亲』!」
话音刚落,某种无法抵抗的力量压在舍瓦和一众下属肩上,他们纷纷丢下铳枪,缓缓跪倒在地。
三门道,不怒自威。
「噗!」舍瓦一口鲜血喷出,金色的草地染上了点点血红。
老子门径最忌讳认他人为父,剧烈的反噬冲击着舍瓦,辛苦积攒的道行如雪崩般溃散。
他赤着眼睛,无法理解同样是四门道教父,为什么夏都能让他毫无还手之力?
直到看到对方手里的菸斗,他才恍然大悟——是那缕香风!
夏都吐出的烟雾也算某种「赠与」,无形中满足了恩威并施的条件。
但他醒悟的太迟了。
夏都走到他面前,将铳管抵在眉间,压出一个浅坑,柔嫩的肌肤被粗糙的枪口刺破。
铳管还残留着一些余热,雨水落上去发出「滋滋」的声音,带起一阵水雾。
「夏都,杀了我,教会再无容你之地!」
「呵,你觉得我在乎?」
「当初你们赶我走,我懒得跟一群废物争,于是将绿山区交到你手中,结果这就是你给我的交代?」
她指了指女孩的棺椁。
「她曾称呼我『父亲』,我却没有保护好她,失信的代价难道不应该由你承担吗,舍瓦?」
这位绿山区的教父嘴唇翕动,雨水混着血水从额角流下。他或许想说条件,想谈交易,或是发出最后的咒骂——
「砰!」
枪声截断了所有可能的音节。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头颅猛地后仰,又向前栽下。
眉心呈现出一个规整的焦黑孔洞,后脑却豁开碗口大的空腔,红白之物泼洒在身后湿漉漉的草地上,难以被雨水稀释。
夏都垂下枪口,看向身后的安杰洛,这位老警员为了给烟雾的弥散争取时间,替她挨了太多枪子,脏器早就被泪石蒸汽搅成了碎片,现在完全是靠一口执念吊着。
「还算像个父亲。」
她却没有理会安杰洛,而是径直来到棺椁前,小心地将女孩抱出来,让她靠在自己的怀中,然后将铳枪塞进女孩手中。
死者苍白的手指扣紧扳机,枪口直直对准已无反抗能力的马洛。
后者许是察觉到自己死期将至,竟克服了疼痛,眼泪鼻涕雨水混杂在一起,疯狂朝夏都磕头:
「父亲,放过我吧,我未来一定好好做人!」
「我会每天都来祭拜她,到死为止!」
「她的墓前将永远不缺鲜花……」
「你求我有什么用,」夏都无所谓地笑了笑,朝怀中的女孩昂了昂下巴,「你应该求她。」
马洛竟真的朝女孩求饶起来:
「亲爱的,放过我吧,来世我愿做牛做马……」
但死者注定不会再有回应了。
「她没有回应,看来是不同意呢,想来是等不及来世,今天就迫不及待地想见你啊!」
马洛愕然睁大了眼,感觉自己受到了嘲弄。
下一秒,女孩轻轻扣动了扳机。
「嘭!」
马洛重重砸在草地上,溅起朵朵血花。
蒸汽散去,夏都重新将女孩抱回棺中,将铳枪留在她手边:
「记住了,下辈子别再信你那笨蛋老爹的话了。这把枪算借你的,下辈子多杀几个恶人。」
安杰洛释然地笑了,没有再说什么,最后带着笑容离去。
他早就等不及了。
夏都来到舍瓦的面前,习惯性地踢了两脚,没想到还真给她踢出来些东西——一柄黑色的短柄法杖滚落在地面,法杖头部是一只古老的帝国神兽——麒麟。
「好像是件邪遗物……」
「这个等级……看样子不是他自己析出的。」
她小心地拿起战利品,撕开胸口的礼服,将法杖放了进去。
穿过墓园外围观战的神父们时,伊利亚德轻声道:
「不再送安杰洛一程吗?」
「不用了,一场葬礼埋葬四个人,规格足够了。」
「就让他和闺女私下里好好聊聊吧。」
伊利亚德:「飞船在首府的第一星港,是一艘『蓝色扫帚』。」
「多谢,有缘再会。」
「有缘再会。」
直到夏都远去,下属才小心问道:
「父亲,就这么放她走?」
看着各区的教父们各自离场,连给舍瓦收尸的人都没有,伊利亚德幽幽道:
「安杰洛家的事教廷必须要给居民们一个交代,他们赞颂慈父的荣光,为祂奉上信仰,我们不能无动于衷。」
「但得罪一名总警司和总督府的高官并非明智之举,这个时候半脱离教廷的夏都就是最合适的刀。」
「那舍瓦教父……」
「我们不单单要给绿山区的居民一个解释,马洛先生那边也要有所交代,一个为了保护他儿子战死现场的地区主教就是最好的交代。」
「所以就让他再躺一会儿吧,总要让马洛先生看到才是。」
……
半小时后,夏都狼狈地逃至第一星港,一脚将飞船的蒸汽输出阀焊死,然后接通了岳来的通讯:
「姓岳的,赶快来救老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