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杳铃的唇在昏暗光影下像沾了晨露的花瓣。
卡安俯身欺近。
预想中的滋味并未如期降临。
杳铃伸出手摁住他的嘴。
卡安的动作停住，没有退开，就着这个姿势将吻印在她的指尖。舌尖湿漉漉地舔过她的指腹，带着恋恋不舍的缠绵。
“嗯？”他发出一个模糊的鼻音，声音低哑，“不行吗？”
“不是现在。”杳铃没有被他诱惑的姿态影响，在他脸上擦了擦手，目光认真：
“刚才，罗文提到的‘影怪’异常，是怎么回事？”
“和你刚说的方舟的情况一样。”卡安慵懒的调子收起了大半，“主世界的反击，专门针对觉醒者的。”
“影怪原本是我的分身，是我意识的分支，被我操控着去完成那些不需要我亲自出面的任务。它们没有自我意识，没有独立思考的能力。”
“但现在主世界的反击代码入侵，它们开始出现自主意识，不再听命于我，而是被主世界的本能驱使着，去攻击觉醒者。不，不如说是攻击所有会动的。”
卡安的红眸微微眯起：“这就是主世界的方式。它不在乎死的是谁。”
浓墨一般的影团从卡安脚下涌出，像一层薄薄的黑色纱幕，沿着杳铃的身体向上蔓延。
视野被黑色吞没。
下一秒，她已经站在了不一样的地方。
黑影从她的身体上滑落，流回地面，消失不见。
庄园东侧的长廊。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
黑影从墙壁、地板、天花板的裂缝里滴落出来，一波一波地涌向长廊尽头大厅的几人。
它们的形态模糊而不稳定，浓黑的一团中嵌着几颗发光的、病态的眼睛，绿色的、黄色的、红色的，像腐肉上的蛆虫在蠕动。
黑潮的中心是三个人。除了刚刚见过的罗文，杳铃看了两个老朋友。
菲伊（客人、暴怒）和伊莎贝尔（女仆、怠惰）。
显而易见，她们觉醒了。
菲伊酒红色的短发在战斗中变得凌乱，几缕发丝垂在额前。她手里握着一把单手长剑，剑身细长，护手处镶嵌着一颗暗红色的宝石。每一次刺击都直奔要害，带着利落的残忍。
伊莎贝尔在一旁，辫子散了，手握着一把斧头。斧刃上刻着瑟兰廷庄园的纹章，每一次挥砍都带着要将敌人一分为二的决绝。斧刃劈开黑影怪的身体时，会发出一种沉闷的、像劈开湿木头一样的声音，黑色的雾气从伤口中喷涌而出，溅在她的衣服和脸上。
杳铃微微瞪大双眼。
哇。
没想到伊莎贝尔觉醒之后这么猛。她对她的印象还是那个对着她脸红的小侍女呢。
罗文站在另一边。不像方才在会客厅里那副乖巧柔弱的样子，他同样握着一把细长的剑，剑锋不如菲伊凌厉，胜在快。
卡安静静观战了一会儿，略一抬手。
数只影怪的身体开始扭曲，从内部撑裂。身体像气球一样膨胀，黑色的皮肤被撑到透明，露出里面翻滚的、病态的光芒，然后——
砰。
爆炸。
炸成无数细小的黑色碎片。
那些碎片在空中飘散了几秒，涌向卡安的方向，回归到他的身体。
大厅里所有的黑影怪都停了下来，混作一团的身体微微发颤。
它们本来就是从卡安身体里分裂出去的。
卡安五指张开，掌心朝向影怪，暗红的眼眸亮起来。
他是原始S级副本的BOSS。
是主世界最初的核心能源之一。
那些后来生成的副本、那些被主世界催生的怪物、那些在能量链条上依附在他下游的存在——在他面前，什么都不是。
就像河流的源头面对下游的支流。
就像火焰面对灰烬。
他的手轻轻一握。
所有影怪的身体开始融化，从怪物的形态变回黑色的雾气。
几秒钟。
干干净净。
大厅里只剩下一片狼藉的石板地面、空气中残留的黑色雾气、以及三个浑身是伤、气喘吁吁的觉醒者。
罗文撑着剑单膝跪在地上，灰发垂在眼前，胸口剧烈地起伏。伊莎贝尔靠在墙上，双手撑着膝盖，碎发被汗水黏在苍白的脸颊上。菲伊站在最前面，酒红色的短发凌乱地贴在额头上，深棕色的眼眸还残留着战斗时的锐利。
她直直地瞪向卡安。
“卡安·瑟兰廷”
她咬牙切齿。
菲伊的语速快得像连珠炮，“你早干嘛去了？！”
“休息。恢复。明天继续。”卡安轻描淡写得像在安排一场牌局，“觉醒者没有特权。在这个庄园里，觉醒只是意味着你有了‘活着’的资格。剩下的，要自己挣。”
卡安说完回头要找杳铃。
她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
大厅的另一侧，杳铃正蹲在伊莎贝尔面前。
不知什么时候，她早跑过去了。
卡安挑眉，看着杳铃的背影，嘴角微动。
他完全被她忽视地彻彻底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