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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小姐，那人底细都查清楚了。」
偏房内，程管事垂首上前，将几页薄纸恭敬地呈到崔喜君面前。
里面写的是他近日来搜罗到的，关于陈野的底细。
崔喜君接过，低头看去。
『清河陈家旁支后人……高家隐户……押车伙计……』
崔喜君擡头问道：「我记得，高家是在清河郡吧？」
「小姐记得不错。」程管事低声回应着：「高家这些年，一直都在清河郡经营，少有弟子入京。也就前些日子，有位公子得了谢家的征辟，才稍见起色。」
崔喜君目光依旧停留在纸面上，问道：「此人与颍川陈，广陵陈可有牵扯？」
「应该攀不上，清河那支至多祖上与广陵那边有些渊源。此人乃是高家隐户，必然是没有正经出身的，否则后面来京，也不至于去做押车伙计这样的微末活计。」
崔喜君顿了顿，问道：「刘家的事，他可曾插手？」
「没有。」
三问三答，程管事回答的颇为干脆。
崔喜君微微颔首，把手中的纸张放在了桌上，说道：「如此说来，除了出身低点，倒也无甚不妥了？」
程管事沉吟了下，说道：「要说，他身上倒还真有一桩事，与冯家有关。」
「说来听听。」
「冯家前阵子，内宅生变，府里三公子被大公子说毒杀，此人也被卷了进去。听闻大公子之所以迅速败露，背后有这人推波助澜。」
「冯三公子的遗孀对他评价颇高。他也是因为冯家这事，丢了手上的生计，转而去的相国寺进香……这才遇到了小姐。」
崔喜君安静听完，对陈野立刻有了一个完整的印象：没有出身，却有胆魄，通谋略，擅杀伐。
是个人才。
崔喜君心中有了判断，说道：「无论如何，他对我也算有救命之恩，当日既然许了重谢，便不能食言。既然底细干净，没有问题，便招入府中做事吧。」
程管事迟疑地说道：「府里各位大人都有言，以后府里招揽门客幕僚，得要士人出身方堪任用，小姐您看……」
「先留在我这边。暂时不必以府中名义正式行文。」
程管事点头道：「老奴明白了。」
……
陈野这几天并没有闲着。
弓弩是违禁之物。
纵然各大世家私底下都有铸造，暗中使用，但不意味着可以在京城里堂而皇之地拿出来。
这样只会给自己惹麻烦。
于是，他用手头余钱，寻铁匠定制了一把好刀，藏在屋内，以备不时之需。
他又裁换了两身看上去体面而不张扬的新衣裳。
然后还去药店买了一些滋补气血、辅助练武的药材。
他开始每日站桩吃药，打磨筋骨。
几天时间一晃而过。
陈野终于等来了预料中的消息。
「你就是陈野？」
桂花巷深处。
穿着青缎的男子站在陈野家的门口，面色肃整，敲开了陈野的家门。
在他身后两步，站着两个魁梧的刀斧奴。
这阵势，一看就知道不是简单人物。
巷子里的邻舍纷纷探出头来，好奇地张望。
陈野上下打量了三人，不知对方来历，面色恭谨道：「正是在下。不知阁下是哪座府上的大人？」
「我是崔家府上的。念你救三小姐有功，三小姐欲招你入府里做事，不知道你可否愿意？」
闻言，陈野心中那块悬了多日的石头，终于稳稳落地。
之前所有的谋划就是为了进崔府。
眼下终于得以实现了。
向高、谢两门复仇的计划，至此向前跨出了踏实的一大步。
陈野的内心情绪激荡，但面上却是波澜不惊，没有表达出来，只尽足礼数道：「承蒙府上擡爱，在下荣幸之至。」
男子似乎对此早有预料。
能进崔府，是景国许多士人梦寐以求的，可以一步登天的机会。
那些高门子弟或许不屑一顾。
但寒门子弟得了这机会，绝无拒绝之理。
更别说这个连寒门都算不上的寻常庶民了。
穿着青缎的男子从怀中取出一封手信，蜡封上烙着崔喜君的私印。
他递给陈野后，说道：「这两日你且准备妥当，届时直接入府，寻崔三小姐便可。」
陈野双手接了信，当即抱拳郑重说道：「有劳几位。」
「几位稍待。」见几人就要走，陈野出声拦下，转身回了屋里。
片刻，他再度出来，将一些碎银分予三人。
「几位辛苦一趟。往后入了崔府，说不定还要请教几位。」
穿着青缎的男子低头看了看掌中的碎银，不多，还没到一两的样子。
身后的刀斧奴就更少了一点。
但他见陈野这居所简陋，知他并非阔绰之人，能拿出来这些也属不易。
心中对陈野的观感，不由好了几分。
男子收了银子，语气和蔼了些许，说道：「你与我们不同。我们是府里的，你去了之后，只听崔小姐的安排便是，其余的事，莫要多问。」
陈野有高家的经历，自然知道其中分别，当即领悟，再三多谢。
事务已毕，穿着青缎的男子不再多留，略一颔首以后，便带人转身离去。
待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巷口，巷子里的左邻右舍顿时开始嗡嗡地议论起来。
陈野合上门，并未搭理。
这些日子，除了有意放出他要去相国寺上香的风声外，其他的并未深交。
为了以后稳妥，他等进了崔府之后，便该换个稍好些的住处。
得了准信，当晚陈野便约了左东溪和苏广两人，将受到崔三小姐邀请之事坦然相告。
两人得知了这个消息，也很是高兴。
在他们看来，彼此之间都是过命的交情。
陈野先一步搭上了大船，对他们而言，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要说羡慕，两人或多或少有些。
但要说眼红嫉妒那倒也不至于。
两人在京城摸爬滚打至今，都是聪明通透，见过些世面，有些心胸格局在。
三人当即在酒楼里，痛痛快快喝了一个尽兴。
并定下每七天或半个月，在勾栏相聚的约定，以便日后彼此照应。
两日后。
诸事都已经准备妥当。
陈野带着崔喜君的手信，站在崔府巍峨的大门前。
只见崔府威武庄严，气象森严。
门楣上「镇国府」三字铁画银钩，气势迫人。
日光照在朱漆铜钉的三开大门上，泛出晶莹的铜泽。
此时正值上午时分。
三开的大门只开了两间。
零零散散，有人影不断进出。
陈野定了定心神，整肃衣冠，稳步上前。
他从怀里掏出之前崔三小姐给的信，交给门房说道：「在下陈野，受三小姐之邀，前来府里效力，烦请通禀。」
朱门之内，有人应声而去。
陈野站在门前，耐心等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