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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雨寒把手机屏幕关掉，放在桌面上，从书包侧袋里掏出那个巴掌大的记事本和一支圆珠笔。
他翻开上个月记的那几页，找到最新一条关于奶茶店的数据，把马珊发来的营收汇总重新抄了一遍。
营收、成本、人工、房租、水电、平台抽成，每一项写一行，最后用笔画了一条横线，在下面写了一个负号和一个数字。
亏损幅度比上个月收窄了，但绝对值依然不小。他在那个数字旁边画了一个箭头，往下压了压，意思是继续降。
然后他翻到新的一页，在上面写了几个关键词。
每个词后面画了一个点，等着之后往里填具体内容。
他写得很慢，像是在用笔尖梳理脑子里那些还没成型的东西。
旁边的女生翻了一页教材，目光还时不时的撇向江雨寒这边。
但耳机里还在听音乐的江雨寒已经完全没在看她了，但能感觉到她翻页的动作比刚才慢了一些，像是在等什么。
江雨寒把圆珠笔的笔帽按上，又按开，按上，又按开。
这个动作没有任何意义，只是他思考时的一个习惯。
他写得投入，没注意到旁边的女生已经放下笔，侧过头看了他好几次。
“你在看什么？”
江雨寒旁边的女生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角落里足够清晰。
江雨寒的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一下，没有抬头。
他皱了皱眉头，继续写下一个词。
江雨寒没有回答，甚至没有偏一下头。
笔尖在纸上划出四个字，然后他换了一行，在下面写了“员工操作规范”和“客户服务标准”。
他把笔帽按上，翻过一页，继续写。
江雨寒的动作很流畅，像是一个人在专心做自己的事，旁边的人说什么都跟他没关系。
那个女生等了几秒，没有等到回应，但也没有收回目光。
她把身体往他这边倾斜了一点，像是要看清他本子上写的是什么。
她的手臂碰到了他的手臂，很轻，但很明显。
江雨寒把本子往自己这边挪了挪，手臂收回来，放在桌沿下面。
他没有看她，只是把圆珠笔的笔帽按上，放在本子旁边，拿起手机解锁，翻到马珊的对话框，往上划了划。
余光感觉到那个女生还在看着他，江雨寒就假装没看见，把手机屏幕转向自己，又翻了一页聊天记录。
然后他感觉到了，他的小腿上有什么东西在蹭。
一开始很轻，像是无意的。
江雨寒没有在意，继续看手机。
但那东西没有停，反而更明确了。
那是一条腿，从左边伸过来，贴着他的小腿外侧，不轻不重的蹭了一下，然后又蹭了一下。
江雨寒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住了。
他靠在椅背上，皱了皱眉，但没有立刻做出反应。
他等了一拍，想确认那是不是无意的，然后那条腿又蹭了一下，这次更明显了，从膝盖下面到脚踝上面，贴着他的小腿蹭过去，又蹭回来。
江雨寒把手机屏幕关掉，放在桌面上。他转过头，看向左边的那个女生。
这是他第一次正眼看她。
眼前的女生比他预想的要更...他一时不知道该用什么词。
她的脸很圆，说难听点儿应该是有点儿肥，下巴和脖子连在一起，颧骨被一层厚厚的粉底盖住了，肤色不太均匀，腮红涂得有些重，从颧骨一直延伸到耳侧，边缘没有晕开，像两块贴在脸上的粉色贴纸。
女生的眉毛画得很细，但形状不太对称。眼睛不大，睫毛膏涂了好几层，但有几根苍蝇腿粘在一起。
嘴唇上涂了唇釉，颜色很亮，亮得有点不太自然。
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卫衣，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一截手臂，皮肤偏黑，手臂上还有些细密的汗毛。
她坐在那里，被他看着，表情从等待变成了微微的紧张，然后又从紧张变成了一种他不太好形容的东西。
像是觉得自己被发现了后，第一时间有些心虚，但马上又觉得被发现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江雨寒看向她，她也看着他。
她的嘴角甚至动了一下，像是在试探着挤出一个笑。
“美女，请自重。”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角落里很清晰。
江雨寒说完，没有等她反应，把桌上的书本和记事本拿起来，连带着圆珠笔和手机，一起挪到了左边那一格。
他和她之间空出了一个座位。他把东西放好，坐下来，把记事本重新翻开，拿起笔，继续写。
他的动作和刚才一样流畅，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个女生的脸僵住了。
她坐在原来的位置上，手还搭在她的教材页面上，笔还搁在笔记本旁边。
她看着江雨寒移到了左边那一格，看着他又开始在本子上写字，看着他完全没有再往她这边看一眼。
她的脸从僵住变成了涨红，从涨红变成了发青。
浓厚的粉底都不能盖住那些颜色变化，腮红和涨红的底色混在一起，看起来更不自然了。
她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下巴微微绷紧了
女生气愤的把教材合上，动作比刚才重了一些，纸页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角落里显得很清晰。前排有个人抬起头往这边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了。
她的手按在教材封面上，指甲掐进了书页的边缘。
如果是在外面，在食堂，在操场，她已经站起来跟他对峙了。
她大概率会大声质问他凭什么这么说，会让他解释清楚“自重”是什么意思，会把事情闹大，让周围的人都来评理。
但她没有，因为这里是图书馆。
这栋楼里几百个人正在安安静静地看书，安静得连翻书的声音都能被听见。
如果她现在站起来跟他吵，所有人的目光都会转过来，所有人都会看到她的脸。
那样还是太丢人了。
女生坐在椅子上，手指按着教材封面，按得越来越紧。
她的呼吸变快了，胸口起伏得比刚才明显，咬着嘴唇，咬得唇釉都掉了一块颜色。
她的眼睛瞪着江雨寒的侧影，那目光里有愤怒，有羞辱。
女生在这里坐了几分钟，每一分钟都像是被拉长了，但她没有办法再坐在这里，但也没有办法立刻站起来就走，那样看起来会更狼狈。
只能翻了一页教材，又翻回去，又翻了一页，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了一个字，又划掉了，又写了一个，又划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