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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少芬看着满脸愁容的王美霞，又看了看身旁的温云筝，喜悦之余，忍不住长长叹了一口气。
“你们两个都是好孩子，怎么偏偏摊上了那样的父母？”
一个险些在出生时被亲生父母丢掉，好不容易长大，又被一家人纠缠不休。
另一个拼了命才从家里逃出来，考上大学，有了工作，父母却仍旧把她当成替两个儿子铺路的工具。
江少芬越想越心疼，眼圈也慢慢红了。
“奶，今天是美霞的好日子，别想那些不高兴的事。”
温云筝轻轻拍着老人的后背，笑着宽慰她。
“其实像我们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父母慈爱，做儿女的自然要孝敬。可他们不慈，我们也不用为了所谓的孝道，委屈自己一辈子。”
“往后美霞跟肖律师组建自己的小家，我也有霄丞和向暖。日子都是往前过的，谁还天天盯着过去不放？”
王美霞鼻尖一酸，眼里却带着笑。
“云筝说得对。以前我总盼着他们哪天能真正疼我一次，后来才明白，有些东西不是等得久就会有。”
“以后，我也有自己的家了。”
江少芬连连点头，握住她的手。
“正国是个稳重的孩子，你们以后互相疼着，好好过日子。没有父母疼不要紧，自己把自己的日子过热乎了，比什么都强。”
说话间，服务员陆续端来餐点。
江少芬第一次拿刀叉，怎么用都觉得不顺手。温云筝耐心教了几次，老人还是嫌麻烦，最后索性拿起筷子，引得两人忍俊不禁。
临近中午，一道爽朗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好啊，你们出来吃饭，竟然不等我！”
谢美芳风风火火走进来，手里还拎着一部黑乎乎的大哥大。
她如今生意越做越大，来往的人和事也越来越多。那部大哥大往桌上一放，沉甸甸的，立刻吸引了江少芬的目光。
还没等几人问起，谢美芳又从包里拿出两只传呼机，一只推到温云筝面前，一只塞给王美霞。
“拿着，一人一个。”
“这东西不便宜吧？”
温云筝见过别人用传呼机，却还从没真正摸过。她拿起来仔细看了两眼，只觉得小巧新奇。
“贵什么贵？再贵能有找不到人耽误事情贵？”
谢美芳一副财大气粗的模样，朝两人努了努嘴。
“以后都随身带着。我有事找你们，就让人往传呼机上留言。省得一个在医院，一个在单位，我打十几个电话都碰不到人。”
王美霞有些迟疑。
“谢阿姨，我的工作……”
“就是方便联系的东西，又不是送你金山银山。”
谢美芳直接把她的话堵了回去。
“再说，这东西是我给你们两个配来方便办事的。你们一个是股东，一个以后说不定要替我打听公开消息，我还怕你们耽误我的生意呢！”
听她这么说，王美霞才安心收下。
江少芬的注意力却全在那部大哥大上。
她小心碰了碰黑色的机身，满脸好奇。
“美芳，这东西真能打电话？”
“当然能。”
谢美芳大方地将大哥大塞进老人手里。
“伯母，您想打给谁？现在就试试。”
“这又没接电话线，咋能听见人说话？”
江少芬捧着大哥大，怎么也想不明白。
温云筝见她好奇，便报出了季家的电话号码。
谢美芳熟练地按下号码，再把大哥大递回老人耳边。
电话响了几声，很快便被人接起。
“喂，季家，请问找谁？”
电话那头传来的，正是季家负责做饭的王嫂的声音。
江少芬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与王嫂朝夕相处过一段时间，对这声音再熟悉不过。
“王……王嫂？”
“是江伯母吗？”
听到电话里清晰的回应，江少芬震惊得睁大眼睛，拿着大哥大的手都在颤抖。
“真听见了！云筝，她真能在那边说话！”
老人不敢置信地翻看着大哥大，仿佛手里捧着的不是一部电话，而是什么从未见过的宝贝。
桌上的人全都笑了。
等电话挂断，谢美芳才坐下来，眉飞色舞地说起城东的工程。
“现在已经有好几栋楼拔地而起了。前几天银行的贷款也批下来了，数额比我预想中还大！”
为了这个项目，她几乎将电子词典厂和彩电厂的盈利全都填了进去，最缺钱时，夜里急得连觉都睡不着。
如今贷款下来，资金压力终于得以缓解。
“接下来只要工程不出问题，就不用再为钱发愁了。”
“房子要建，学校也不能拖。”
温云筝提醒道：“买房能上好学校，才是咱们这个项目最大的优势之一。你得尽快跟教育局那边谈妥，别等房子卖了，学校还没影。”
“早谈好了。”
谢美芳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语气里满是得意。
“教育局那边说得很清楚，修学校是咱们的事，他们不用出钱。只要校舍、操场和其他设施全部符合要求，学校修好以后，他们就安排人来办学。”
她抬手时，腕间的金镯子在灯光下格外显眼。
离婚以后，谢美芳非但没有消沉，反而比以前更自在。她不必再顾忌远在县城的丈夫如何看待自己，也不用为了一个从不理解她的人压抑性情。
她正说着，大哥大忽然响了。
电话那头似乎是工地出了事情。
谢美芳脸上的笑意一收，听完以后立刻起身。
“你们慢慢吃，我先回去一趟。云筝，你安心休产假，工地那边有我。”
她拎起包，踩着高跟鞋匆匆离开。
江少芬望着她的背影，忍不住感叹：“美芳现在气色真好。”
“我刚认识她那会儿，她虽然也能干，可眉眼间总像压着什么。如今人亮堂多了，看着才三十出头似的。”
“没了那些糟心事，心情自然就好了。”
温云筝笑了笑。
婚姻原该是彼此依靠，而不是一方拖住另一方的脚步。谢美芳如今选择了自己想走的路，整个人自然焕然一新。
吃过饭，三人又聊了一会儿订婚的安排。
下午，温云筝才带着江少芬坐车回家。
下车以后，祖孙俩沿着街边慢慢往家属院走。
温云筝穿着一条碎花长裙，头发利落地盘在脑后。生完孩子以后，她比从前丰腴了一些，眉眼间却多了成熟与从容。
江少芬也早已不是当初温家村那个干瘦憔悴的老太太。她衣裳整洁，头发梳得齐整，走路虽慢，精神却很好。
两人正说着季向暖最近学会翻身的事，前方一个男人忽然停住脚步。
男人怔怔望着温云筝，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六七年过去，当年那个瘦巴巴、穿着旧衣服的乡下姑娘，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如果不是那张脸仍有几分熟悉，他几乎不敢相认。
温云筝也看清了对方。
王桂文。
她脚步微顿，神情却没有多少波动。
王桂文回过神，猛地朝她冲了过来。
“云筝！”
他声音发颤，急切地叫住了她。
“温云筝，你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