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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鼓动太学生聚集,败坏学风,是何道理?」
袁学正鬓发皆白,身形清瘦,穿着身素雅朴素的官服,年逾古稀,眼睛却明亮,盯着史嵩之。
史嵩之心知眼前之人非同寻常,不买史弥远的面子,往日里他不怎么想和对方交流,但不知怎的,最近和陈埙丶郭靖他们来往多了,竟有些期待这种刚正不阿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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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生请学正坐下说话。」史嵩之语气恭敬,手指隔壁雅间。
「你且说来。」
袁燮寻了位置拂袖而坐,史嵩之坐在他对面,雅间小厮沏了两盏香茗,上了些时令瓜果,掩上门窗唯唯而退。
史嵩之咂了口茶压惊,抬起头,表情迷茫地说:「内弟是去岁进士,同吴毅夫等交好,学生凭此弄来些墨宝,给同窗们学习,不知学生有何错漏,竟劳学正亲至?」
他是真的有些不明白对方为何要找来,这位太学正袁燮是名满士林的「淳熙四先生」之一,早年师从于心学大师陆九龄丶陆九渊兄弟,一代风流人物,性情刚正得甚至有些古板。
近四十年前,他便进士及第,二十多年前担任了太学正,负责执行学规丶考核学生,颇类后世的教导主任,因此在太学生群体里威严甚重,一出声就叫人胆战心惊。
后来,他在韩侂胄「庆元党禁」下罢官,党禁解除也就是韩侂胄物理升天后复出,但并不亲近于新相史弥远,反而处处与之相争。
面对史弥远一系打压时,这袁老头甚至有种「我怎能避他锋芒」的狂放风骨,老夫聊发少年狂,激情对喷,以至于来来回回几十年,依然在太学正的位置上蹉跎。
当然,他的学识和教导能力是绝对能胜任这个职位的,他儿子袁甫也考中了状元郎。
正因如此,史嵩之越发迷茫,自己明明乾的是好事,袁老头不是能公报私仇的人。
要说非议朝政,您老人家当年在党禁里不就是被韩侂胄一系用这个名头罢了官?骂我叔父的时候,您比陈埙还起劲。
袁燮坐得笔直,只睨了史嵩之一眼,缓缓道:「既然是聚集同窗研读进士们的文章词赋,为什么不在太学里公开讲学呢?太学允许你临时给学生授课嘛。」
史嵩之认真说道:「太学生鱼龙混杂,同道难觅,岳王爷之事毕竟事涉朝政,学生恐贸然表态,引发不测。」
「何况学生倘若在太学中以此授讲,学生恐外人会误解太学众师长,那就是学生的过错了。」
与郭靖谈定计划后,史嵩之回去就翻遍史书,学习各路人马逼宫……诣阙时的宝贵经验,发现这种事最好是吃饭宴会的时候慢慢鼓噪声势,等到声势足够大的时候发起偷袭,如此才能打朝廷一个措手不及,郭靖也有一样的观点。
「没有误解,老朽就是对史相公专权求和不满。」
袁燮横刀直入,目光明亮,哪怕看出了史嵩之一二心思也保持着波澜不惊的心态,淡淡地道:「你都不怕开罪于史弥远,坏了前程,老朽这把年纪还有什么好怕?史相公还能把我这把老骨头流放出去吗?」
史嵩之嘴角猛抽,赔着笑道:「学正多虑了,本朝应该还没有流放七旬大儒的前例。」
「从老朽开始也不错,大不了溅他一身血。」
袁老头的样子仿佛已经把生死置之度外。
史嵩之觉得他有点极端了,苦涩道:「如果真的让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学生一辈子良心难安啊。」
「你可以随老朽一起去,不过史相公大概不会答应。」
袁燮想了想,看向厅堂里的大批太学生,目现鄙夷:「至于他们,学问不成便一门心思的溜须拍马阿谀奉承,还没当上你叔父门下鹰犬那样的高官,已有那些鹰犬三分模样。
今后考不中还罢了,若是考中,我大宋的黎民百姓就有难咯。」
「汝既有心寻访芝兰,怎能还与鲍鱼常处,惹得一身咸臊?」
史嵩之脸上笑容凝固了,老学正的话太犀利,实在不好相处。
「子由谨记,学正此来就是来提醒学生的吗?」
「老朽是想告诉你,做堂堂正正的大事就要走堂堂正正的路。」
袁燮目光锐利,盯了史嵩之许久,才缓缓说道:「君子当持身以正,道阻且长,行则将至;行而不辍,未来可期。」
「汝与汝叔父不同,心怀朝廷大事,但仍有他三分诡气,不把很多人放在眼里,他日如果你做了宰相,也许可以做成很多事情,但世人很难容忍第二个酷似史弥远的宰相长居相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