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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七章 往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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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亦洋当然记得,即便再过去多少年,他也不会忘记:
    那几乎是季亦洋见过许咏梅最像一个普通人的时候,但是却也是让他最无能为力的时候,那是个天气还不错的傍晚,许咏梅比往常都要早一点下班到家里,和她一起回来的还有一整大包的菜,她先是在家里看了一圈,并没有和往常有什么不一样,于是就在厨房里放下了大包新买的菜,又把季亦洋叫到客厅,难得地开始检查季亦洋的作业,母子两人坐在客厅里开着门,正对着门口院子的出入口,这一切在季亦洋眼里看来都和平常有些不大一样,他几乎都记不得上次妈妈特地检查他作业都是什么时候了,但是季亦洋看了眼门口转头一想,原来是到了那天了,如果是因为那个原因的话,这一些不寻常倒是也很正常了。
    因为今天是“守礁渔民”们几个月会回来一次的日子,一周前他们就收到了父亲的电话,大约已经有一年没回家的他,这次十分难得地会和同事们回来一趟。
    “洋洋,今天爸爸会回来,你一会儿把那些奖状都去拿出来给他看看。”许咏梅很满意地检查完了作业,一如既往的不需要自己有多余的担忧,于是她又看了眼门口,现在还是没有什么动静,门外的风景也是一如既往,许咏梅忍不住想起来自己刚来到这里的时候,她在吉林出声,也在吉林长大,从小到大见得最少的就是这样一年四季如夏的热带美景,所以在她长大以后,就选择了能够来到海口的工作,本想只是将这里当做视线梦想的暂停港,谁知道一呆就呆到了现在,甚至还有了老公和孩子,虽然离她的家乡很远,但是许咏梅却觉得很满意,儿子乖巧听话,老公作为海军复员,尽管现在也是在很远的岛礁上驻扎着,不过这大概就是曾经为海军的心吧,总想着不管做什么都应该尽自己之所能去别人都不愿意去的艰苦地方,捍卫家国,这也是当时她被他吸引的地方。
    有时候许咏梅甚至会恍惚间觉得自己好像上辈子就是出生在这里的,所以会对这儿适应地这么好,即便是丈夫许久都不在自己的身边,她也就像是海口当地的人一样。
    “干嘛要给他看,他又不关心。”季亦洋嘟着嘴收拾好桌上的作业,嘟嘟囔囔地塞回书包里,尽管嘴上这么不乐意,却还是乖乖地把自己上学期刚得来的“三好学生”奖状摆到桌上,仿佛就是为了让一进门的人就能看到了,季亦洋还特地调整了奖状的位置。
    然而屋外始终没有动静,许咏梅看了眼墙上的时间,又看了门口一眼,随后起身便往厨房去了:“洋洋我做饭去了,你自己看会儿电视,一会儿来人了你叫我,厨房里听不到响动。”
    “知道了!”季亦洋忙不迭打开了电视,心里却想着:切,还来人了叫呢,除了他爸爸,今天难不成还有其他客人会来?
    电视频道一打开,就是新闻频道,季亦洋站在电视机旁边调了好几个频道,似乎都在播放着同一个新闻,然而他并没有在意,快速地跳过这些频道,到了自己最喜欢的频道,刚好赶上今天的“电路实验”少儿科学节目,只是季亦洋也并没有忘记许咏梅的嘱咐,所以特意把自己的小板凳从最适合看电视的角度搬到了门口,虽然门外的光让他看着电视有些反光,不过今天嘛,季亦洋想,难得一次,不过到时候等他爸爸回来了,可以让他把电视再垫高一点儿,这样不管从那个角度看都不会有反光了,这也是这个节目里说的,这样的重活可是专门留给爸爸的,季亦洋想着又往外头看了一眼。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外面渐渐地起了风,刚刚坐在客厅里面的季亦洋还没有感觉,现在坐在了门口的位置,这一探头朝外边,便被风吹过来些许地迷了眼睛,一声轻微的东西落地响声,季亦洋揉揉眼睛朝着屋里看去:原来是刚刚放在桌上的奖状被风吹落在了地上,季亦洋赶紧去把自己努力得来的奖状捡起来,在好好地用茶杯压在桌上,防止被风再次吹走。
    忽然一阵脚步声从季亦洋身后的门口转来,季亦洋猛地回头了,想要向外跑着然而却停住了脚步——门外来的不止一个人,他们穿着差不多的防水服,每个人脸上的表情也很是相似,当时的季亦洋并不能解读那样复杂的表情:着急、难过、羞愧、怯懦,他只是觉得这些人的表情并不是很好。
    “你们是…”季亦洋在门口停住了,向他们发问。
    “洋洋,你妈妈下班了吗!”从他们后面挤上来人急急地开口喊道,这个人季亦洋是认识的,是他们这儿街道的叔叔,逢年过节常常都能见到他。
    “许叔叔,我妈妈在的,她在厨房做菜,我去叫她。”季亦洋后退了一步便打算往厨房离去。
    “等等等等!”许叔叔叫停他的同时一把将季亦洋给抓住了,“洋洋,我们有些要紧事要和你妈妈说,你去自己房间里看电视好不好。”
    季亦洋有些迷茫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身后的电视,此时正要开始最关键的实验,于是季亦洋懵懵地开口:“那叔叔你去找我妈妈吧,我就在客厅里看电视。”
    许叔叔还想说些什么,然而身后的人却忽然开始催促起来:“老许快点同他家里人呢说吧,别跟小孩儿耽搁了,先赶紧说了要紧啊,后事…后面的事儿还得都赶紧办起来。”
    于是季亦洋便忽然和这群陌生人一起被丢在了客厅里,他看了眼还站在门外的三人,起身邀请他们往屋里:“叔叔,你们进来坐吧,我给你们拿水喝。”
    “不用不用,我们马上就走,还要去下一户家里。”最前头的人摆了摆手,始终没有站进来,只是牢牢地抓了抓手里用衣服裹着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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