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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恩跟在王女宫殿总管罗德里安的身后,他们路过了女王宫最大的正殿,转而走入一个螺旋向上的楼梯,又下了几层台阶,罗德里安推开了眼前的门,作出一个请的手势。“黎东城的城主大人,请进。”
凯恩向前走去,只能通过一人人的门扉,虽然上面雕刻着狼头的图腾,却跟王女宫殿的其他的门扉大不相同,虽然精致,却不够大气,“这里不是宫殿的正门吗?”
“是女王陛下办公偏殿的侧门,这也是女王陛下的吩咐。”
凯恩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走了进去。最先映入凯恩眼帘的是自己的武器,光之剑。它高挂在墙壁上,剑身上的符文闪着熠熠的光芒,两旁用麦穗形状的浮雕衬托。与之相辉映的是墙壁正中心的狼图腾,那是北方王朝的徽章。图腾上的冰原狼侧着脸,微微昂着头颅,目视远方,仿佛在时时刻刻的在警惕着即将来犯的危险。
提卡端坐在桌前,今天的桌上没有文件,连纸币都消失不见,反而摆着一杯香茶。凯恩看到她的时候,提卡已经在看着自己了。她头戴着一个镶嵌着翡翠和各种宝石的银色七角王冠,穿着一身高领的红黄色礼服,女王的威严尽显无遗。
凯恩走到红色地毯的中心位置,单膝跪地,“幽暗地域,黎东城城主凯恩拜见女王陛下。”
话说完却没有听到提卡的回音,凯恩抬眼看了一眼,只见提卡掩面轻笑,朝着身后的总管摆了摆手,“谢谢你,罗德里安总管,我们要谈一些重要的事情,你就先回去吧。”
“是,女王陛下。”
罗德里安总管敬了个礼,向回走去,直到侧门再次被关紧。房间中只剩下凯恩和提卡两个人,只是提卡一直没有说话,不知道在搞什么鬼。凯恩思忖着自己是不是应该揉揉腿,自己的小腿已经开始发麻了。
提卡抿了一口香茶,放下茶盏之后,才喃喃说道,“你是以黎东城城主的身份来见我,还是以朋友的身份来见我?”
凯恩抬起头来,早晨的阳光透过提卡身后的落地窗,扑倒在她脚下,提卡的眼睛在望着自己轻笑。凯恩知道,这个问题很重要,如果是黎东城城主的身份的话,根本没有任何资格拜托提卡做任何事情,“是朋友。”
“那你还不站起来?凯恩……”提卡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我可以继续叫你凯恩大哥吗?”
“当然可以。”凯恩缓缓从地毯上站起身来,当提卡成为女王的那一刻,她叫自己佣兵,现在四下无人的宫殿中,却又喊自己凯恩大哥,想起这件事,凯恩忍不住露出苦笑。
提卡从椅子上站起身来,抬起手臂,轻轻的转了转身,金色镶边的礼服下摆随之向外旋转,“凯恩大哥,我好看吗?”
金色的阳光为起舞的女子铺成地毯,婀娜多姿的身材让人为之着迷,如同女神般的女子现在就对着凯恩轻笑着,如同少女,就连凯恩也看呆了,与以前的提卡大不相同,以前的提卡如同邻家少女,活泼动人,带着特有的野性,现在的她更是多了一种让人说不出的风韵,赞叹之词脱口而出,“很美,比以前的你成熟多了。”
“嘻嘻。”她轻笑着,仿佛又回到了曾经的那个少女模样的自己。
凯恩摇了摇脑袋,好让自己不沉浸在这股甜蜜的气氛之中,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他正了正声音,才开始说道,“提卡,其实这次过来,有件事我想要拜托你。”
“凯恩大哥,这是你这次过来看我的原因吗?”
“对,没错。”听到答案的提卡低垂着眼角,不过这失望的表情转瞬即逝,她又立刻微笑起来,“凯恩大哥的事情也是我的事情,能帮上忙的话,我一定会帮凯恩大哥的。”
“事情是这样……”凯恩简单的叙述了一便莫诺的情况。
“饶了杀死爸爸的那个刺客吗?”提卡轻咬着嘴唇,眼神都有些游移了,她优雅的转过身去,看着落地窗外几簇枯萎的野草沉默不语。
凯恩向前走了一步,劝说道,“对,我可以拿自己的性命保证,莫诺他不是一个冷血的刺客,如今他想改过自新,所以自己走进北方的军营中自首,我希望你可以给他一个机会。我也知道他免不了罪罚,只求你给他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提卡背对着凯恩,喃喃说道,“在成为北方之地的女王之后,我才知道,人的性命也不过像草芥一样,秋风一吹,便会枯萎了。但是我依然希望可以守护这片大地上的子民,让他们可以安然的度过一生。凯恩大哥,我能理解你的想法。只是被刺杀的是我的爸爸,我……”
眼看着提卡的双肩轻轻的颤抖着,凯恩也有些动容,“提卡,我不是这个意思,莫诺他理应得到应有的惩罚,只是我希望他不至于死在北方……”
“对不起,凯恩大哥……我一想起,爸爸他不在了,就忍不住……”提卡抬起手来,在脸上抹了抹,才重新冷静下来之后,“如今刺杀爸爸的幕后指使者都已经死了,真是的,我还想什么呢?”
“是暗精灵主母伊利翠丝吧?我亲眼看见她死在自己的宫殿中,真是讽刺。”
“凯恩大哥,你知道这件事?”提卡转过身来,脸角还挂着泪痕,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对,当时莫诺也在那里,那时候,他和主母伊利翠丝已经决裂了,如果没有他在场的话,我想伊利翠丝说不定不会死。”
提卡微微张开小口,“是这样子吗?”
“是的,”凯恩又再次肯定道,虽然有些夸大了莫诺的作用,不过如果这样可以让莫诺免去一死的话,凯恩不介意这样做。
提卡的眼睫毛在阳光下轻轻颤抖着,“只是就算我同意免她一死的话,恐怕我的臣民也不会轻易答应。”
“没关系,只要你肯帮点头答应就够了,我也算是尽了全力,就算不成功的话,我也可以向莫诺的老师交代了。”
“刺客的老师?”
“对,教会莫诺刀法的老师,暗精灵的第一刀客,崔斯登。如果不是在黎东城亲眼见到他的刀法,我都不会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有如此强的男人。”
凯恩盯着提卡脸上的表情,她低眉沉思,终于有所动摇,已经在犹豫了。凯恩算是松了口气,说了那么多,又哄又骗,尽管有着冠冕堂皇的借口,凯恩心头还是有所亏欠。不过留下点时间,让提卡斟酌各种利弊,她应该会帮莫诺一把。做出决定之后,凯恩终于开口说道,“提卡,我也差不多该回去了,偏殿里的伙伴恐怕还在等着我的消息。”说完,凯恩朝着原来来时的偏殿走去。
“凯恩大哥,你要去哪里?”提卡突然又在身后呼唤起了凯恩。
“回我住的偏殿。”
“不,我的意思是,”提卡两手别在背后,低着眼睛不敢看凯恩,两脚的脚跟轻轻摩擦,礼服的裙摆跟着微微抖动着,“这件事结束之后,凯恩大哥,你会在纯白镇停留吗?”
凯恩看着眼前的提卡的模样,也大概知道了她的意思。留在北方,留在纯白镇,凯恩也曾经那么想过,只是,现如今突然提起,凯恩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还有些事情没有做完……”
提卡仿佛没有听见一样,猛然转过身去,指着大厅中央挂着的两幅图腾说,“凯恩大哥,你看那墙上的宝剑和图腾,它们相配吗?”
凯恩知道提卡的意思,早已散落在遥远的岁月里的往事,又一一浮现在自己的眼前。这些回忆中的沉重缓缓的压低了凯恩的头颅,他竟然不敢再直视着眼前的这个女子,“……可是,你选择的是王冠和王位的宝座,不是吗?”
“是,当初是这样,”提卡一步步的朝着凯恩走来,“那个时候,北方之地刚经历过战争的考验,一切百废待兴,我要继承父亲的位置,复兴北方,根本没有余力,也没有资格在估计自己个人的感情。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北方已经足够稳固了,人民也慢慢过上了安康的生活。只有我,一个人坐在王位的位置上,努力扮演好女王的角色。凯恩大哥,我好孤单……”
提卡越走越近,最后在凯恩的面前停了下来。两人近在咫尺,提卡已经闭上了眼睛,在凯恩的面前等待着,她的睫毛轻轻颤抖着,右眼的眼角还含着一滴尚未滴落的泪痕。她的呼吸微微有些急促,呼出的热气轻轻吹拂在凯恩的皮肤上,仿佛在催促着什么。
楚楚可怜的提卡就在凯恩的面前,看着眼前的泪痕,凯恩想向提卡靠近,心中忍不住想到,独自强撑着女王位置的提卡,现在需要的是一个安慰的拥抱,而自己真的能给的了她那么多吗?
一分一秒过去了,凯恩心中的天平在缓缓朝着提卡倾斜,他动了动几乎僵住了的手指,让自己动起来。就在这个时候,门外突然叮铃一声轻响。稀松平常的声音,此时却如同一个惊雷,两人一个激灵,立刻分开了老远。
大厅门外有侍卫在朝着里面喊,“女王陛下,米兰统帅在门外求见。”
提卡立刻就清醒了过来,赶忙擦干净脸上的泪痕,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让他进来。”
一切仿佛从未发生过一样,身着暗银色铠甲的米兰走进来的时候,提卡坐在桌前,凯恩单膝跪在地上,说道,“感谢女王陛下的接见,黎东城城主凯恩告退。”
提卡头顶的王冠端正的戴在头上,她微微点了点头,带有七种宝石的王冠没有丝毫的倾斜,“回去好好休息。”
凯恩站起身来,与身着戎装的米兰擦肩而过,两人互看了一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是从未见过面的陌生人一样。走出女王办公的偏殿之后,身后响起米兰的声音,“臣米兰拜见女王陛下。”
走出房间之后,凯恩微微仰起头,望着这灰白色大理石铸成的偏殿门梁,一切又按照原来的样子继续下去,刚才仿佛是午后的一场梦一样,梦醒了,一切也就不复存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