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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接神龙山脉北麓与风楚山脉南麓的久温关是太楚内西乡的屏障。
新帝登上皇位后,听从蓝相与外兵太尉熊克勇的建议,从南乡盛威关调来了熊克骁的弟弟熊克勇,镇守久温关。
熊克勇来到久温关后,立刻对久温关进行大修,将人马带到久温平原上扎营操练。
清晨,熊克勇来到大帐处理杂务,精神看上去不太好,有些昏昏欲睡——自从妻妾来到营内,熊克骁每夜都十分忙碌,精力早就乏溃。
各部的将军们也是遇到同样的问题,他们完全不明白新帝为什么打破了军队的规定,将妻妾送到军营里来与他们团聚。
这些将军不知道,这是熊克勇的母亲屈氏到秋水宫求见新帝,哀号哭泣换来的——熊克勇年已三十,一直没有子嗣,屈氏从小就疼爱熊克勇,心里比谁都急,一年恨不得给熊克勇娶上数百个妾,但是熊克勇一直镇守边关,常年不在家中,一万个妾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新帝同情自己的姑姑,但是又不能在军中将此事特殊化,于是就想出个让所有将军的妻妾们都去久温关团聚的法子来。
熊克勇伸伸懒腰,让人把今早的点名册呈上来过目。
熊克勇问:“这浣洗房怎么又多了这么多女子?这帮管事的,从来想不到我,堂堂西乡大统帅,没日没夜地为他们这群饭桶,操心粮草之事。我当老家主,他们这帮混账小子却当公子,吃饱了,还到处行大方!去去去,告诉浣衣房的何官儿,不许再收人,不然我派人去接他母亲过来向他催婚。”手下拿了令牌下去办了。
熊克勇走出帐门,妻妾们刚从山溪里洗澡回来,一个一个笑得花枝招展,引得各营的士兵偷看。
熊克勇大怒,手一扬,吼道:“再看让你们去浣洗房洗衣服去!”
士兵们缩头嬉笑而散。
回到帐内,正房李氏呵斥熊克勇吓到她们了。
熊克勇愁眉苦脸,只是不断赔罪。熊克勇的新妾——十八岁的韩氏一脸惊讶。
李氏说:“意儿,你不知道,大将军在盛威关当差时,大败蛮族,一时毫无军情,老夫人便让他接我们过去,他死活不许,后来老夫人亲自带我们过去,这才知道他在外面有了一个小娘子……”
熊克勇歪头,说:“陈年往事,何必再提。”
“我偏提!不过两年而已!”李氏火大。
熊克勇说:“赵熏之事,本就是无中生有!我与她只是闲话词曲,填词作乐而已!”
“哟,都自己承认‘作乐’了……我告诉你,她如今在灵均,说是楚剧名角,实则就是王公贵族家送泔水的马,又忙又脏,一夜不知道要服侍多少人!”李氏看上去对赵熏耿耿于怀。
“军中还有要事处理,夫人们还是……”熊克勇想要催促妻妾们离开。
李氏喝道:“少打官腔!先说说,今晚如何安排!”众妾起哄。
熊克勇叹息无话。
李氏说:“先安排泉儿,柚儿两个妹妹,若是再像昨晚一样睡着了的话,哼,就顾不得你这大将军的面子了!”
熊克勇人生最大的悲剧就在于,没有儿子。不,是“女儿”太多。
妻妾走后,熊克勇不禁叹息,说:“娘亲哎,你真是害死我咯!”
夜幕慢慢垂下,星星个个点上,如同人们看唱戏时的眼睛,那般闪亮,那般殷切。
熊克勇冲了澡,穿了件简衫,根本看不出是个大将军。他回到內营居所,迎面撞见个短发小娘……
短发小娘眼神如炬,握拳相对。
熊克勇看到远处的卫兵,赶紧示意那小娘,随他来到一处僻静角落。
短发小娘询问营中可有被抓来的男女,其中有没有“大壮”与“吴丑儿”。
熊克勇用手势让短发小娘跟上他。他带着短发小娘偷偷潜入“熊克勇”的将军大帐,将“熊克勇”的浣洗房名册拿出来查阅,看了许多遍,并没有“吴丑儿”近似的音。
短发小娘有些失望,熊克勇又搬出大营的士兵册子,查“大壮”近似的音。
短发小娘冷脸,说:“数万人,这如何能找到!”
“平时大将军都有归纳,好找得很呢!”熊克勇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神情。
短发小娘说:“你们将军可真闲!”
熊克勇笑,循着名字找描述,一一与短发小娘比对,无一近似。
熊克勇摇手说:“不急,这是甲字营与丁字营的,还有乙字营,丙字营,戊字营的。不过,我二人得乔装打扮一下。”
熊克勇从一个大木柜中找出几件哨兵衣裳,短发小娘穿了件小的,就跟着熊克勇出门了。
外面,月色怡人,微风阵阵,空气中都是初夏的草香味道。
熊克勇带着短发小娘大摇大摆地走到乙字营。
哨兵喝止:“对号!”
熊克勇说:“天飞鸿雁秋气盛。”
哨兵让行。
熊克勇与短发小娘混进将军大帐,翻箱倒柜,找出士兵名册,还有一壶好酒。
熊克勇望着美酒,笑道:“这个屈敬,藏得真深啊!”
熊克勇与短发小娘你一口我一口,几下就把这美酒喝完了。
短发小娘说:“这是云界的酒。”
“想不到你还会喝酒。”熊克勇说完,短发小娘低眉一笑。
熊克勇就着大帐内的孤灯一个一个看,看得眼睛都花了,骂道:“屈敬这个混蛋,平时就知道垂钓喝酒,不务正业,连个名册都不好好排排。”
两人看了半天,什么都没找到,只得出了乙字营。
熊克勇半夜未归,其他妻妾都习惯了,各自睡了……韩意穿了衣衫独自出来寻——将军帐里没有人,哨兵所里也不在,“今晚去哪儿了?”
韩意见两个人鬼鬼祟祟进了将军帐,跟进去一看——正是熊克勇,还有一个短发女子。
韩意皱眉微愠。
熊克勇连忙转过来,对短发小娘说:“这是我妹妹,近日从老家路过此处。”
随后,熊克勇各种表情,韩意笑完,就认了这个“哥哥”。
两个女子一阵搭话,熊克勇则寻出今夜丙字营与戊字营的暗号……
一顿忙活,到了天亮,三个人也没寻到丝毫线索。
浣洗房的女子们嘻嘻哈哈地跟着放衣物的板车去河边洗衣裳。
短发女子说:“看来卖到这营地的,倒没有受罪。”
“她们可不是买的,是大将军的仆人——何官儿收留的……我也听说郡乡里的兵营确实胡来,害得百姓不得安生。”韩意纠正。
熊克勇说:“我们属外兵,他们属内兵,互相不好干涉,无可奈何呐!”
短发女子感谢了熊克勇与韩意,说有缘再见。
“忘了问了,你在这兵营里,当得是什么差事?”短发女子回首问。
韩意笑。
“管名册的小官而已!”熊克勇忍笑。
远远地,短发女子消失在林中的路上。
熊克勇问韩意:“为何不睡,偏来寻我?”
韩意说:“怕你孤单。”
熊克勇笑,偷偷亲了韩意的脸,韩意打他,说:“叫人看见!”
“偏叫他们看见!”熊克勇指指军营。韩意脸染桃红,又羞又怯。
一群小雀叽叽喳喳地飞过。
李氏问韩意的侍女:“家主跟你主家还在歇息?”
侍女点头。
李氏摇头不解,说:“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平时都恨不得躲到山里去,今天竟然稳稳当当地睡了一夜?”
其他小妾说:“要说这男子,都是觉得新的滋味好。”
李氏说:“我管她新的旧的,只要能怀能生,老夫人满意就行。走,姐妹们,拍云牌去!”
帐外不再喧嚣。
“若是生个女儿如何?”韩意轻轻用手指触着熊克勇的脸。
熊克勇笑,歪过头,说:“我何曾在乎过男女,像那千慈公1也是女子,却能领兵作战,百战百胜,于那乱世之中独领风骚,冠绝男儿……”
韩意揪住熊克勇的胡须,说:“说着说着,你就往打仗上拐!我倒希望女儿,嫁一户文官之家,每日唱词听曲,乐乐呵呵,惬意安生。”
熊克勇点韩意的鼻子,说:“你以为文官好做?一句‘不合时宜’,就举家贬到四荒八野去了。”
韩意说:“日子再苦再累,‘两情若相悦,四海皆为家’?”
熊克勇笑,说:“咦,你这想法,倒是与众不同。”
“好些日子不曾听曲,你给我唱一曲《醉花容》吧。”韩意突然说。
“我哪里会唱那种曲子!”熊克勇一脸为难。
韩意掰过熊克勇的脸,说:“休想骗我,前几晚,我在帐外听你唱了……”
熊克勇笑,抱住她,说:“哦,原来你是‘监视’我的‘惯犯’了……”
两人打闹。
侍女喜儿冷脸拱嘴,低声说:“为主家担惊受怕了一夜,一刻不曾合眼!这倒好,伺候早茶,伺候尿尿,伺候更衣,伺候睡觉……到现在都没能摸到床边,还得不要脸地听你们说情话,谁能把我当个人看!”
里面喊:“喜儿,打些热水进来。”
喜儿朝里喊:“知道啦!”
里面说:“小声些,将军睡了。”
注:
1千慈公,即屈殷,万允公屈雄之女,太楚与太周中江之战时期(元年三千一百五十九年——云年三千一百六十一年),担任太楚外兵太尉,历经大小几十次战役,耗时三年,最终率军获得中江之战的胜利,占领了中原,与太周对望中江。同年冬,屈殷染病归京医治,途中病逝,时年二十七岁。自十四岁跨上战马,屈殷为太楚国纵横南北,开疆拓土,奋战十余年,功勋卓著,为后世所敬仰,又称“巾帼公”。终身未嫁,无子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