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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星光熠熠被兜底出售才过去半个月,新老员工还在磨合阶段,新的规章制度也尚未完备,各部门职能发挥不出来,公司里看上去有点兵荒马乱。
时不时有无头苍蝇似的人蹿出来,杂物也是东一堆西一摞,骆羽一路磕磕绊绊从会议室走出来,想起自己从艺五年时光是在这家公司度过的,在离开之际,生出一种背井离乡的愁绪,竟有点舍不得。
来到公司大门前,门前的空地上,不知何时开来一辆起重机,旁边摆着新旧两摞巨大的广告牌灯箱,数名穿着印有某某广告公司制服的工人在中间拉绳导纤。
星光熠熠易主后归属于恒烁集团公司文化产业部,更名为恒烁影视,他们在忙着把旧招牌拆下来换上新的,摊开的阵仗很大,阻在门前,进出都得绕道走。
骆羽在门前怔了怔,星光熠熠易主更名,气象更新,已不复从前,他留恋不舍徒劳无益,应该向前看。
严惜真赶过来,勾着他的肩膀拉进怀里,“现在只有我们俩,没有外人,你有什么难言之隐,尽管跟哥说,若是在老板那里受了委屈,哥去帮你出头。”
骆羽歪头看了看他,平展的眉头拧成两个疙瘩。他手上除了骆羽还有一个艺人,另一个已混入三线,有名气和地位,发展的更好,他却没有厚此薄彼,从来没有亏待过骆羽,明明有更好的选择,也没有放弃他。
按他的话说是,反正他已有一个混出线的艺人,而且对骆羽知根知底,带他会轻松一点。其实被他带的三年,骆羽没少给他惹祸,为了摆平梁繁就让他耗费了不少精力,他之所以没有放弃骆羽,骆羽知道是因为他这人够仗义。
骆羽这次遇到的事却不是他能解决的,骆羽怕他揽祸上身:“没难言之隐,没什么可说的。”
“没难言之隐,你干嘛放弃这大好的机会?你是不是傻?”严惜真恨铁不成钢,扒着骆羽的肩膀直摇,像是恨不得把他拆吃入腹。
骆羽难道想放弃吗?但有什么办法呢?难道回去让施伯卿潜规则?骆羽无可奈何:“大约是我没红的命吧。”
“哪是你没红的命,明明是你不珍惜。”严惜真笃定是如此,也无可奈何,但还想再做做他的思想工作,“不签约,你打算以后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走一步看一步吧。”
严惜真嗤道:“你一没人气,二没人脉,不签公司,以后只会越混越差,难道你想去跟群演抢饭吃?”
骆羽脑子里顿时浮现出群演的生存现状。
影视城里缺导演,缺演员,缺摄像师,什么都缺,就是不缺群演,随处可见他们的身影。他们或在招工点被动等活,或去各剧组主动找活,为了几十块钱、一份盒饭当街叫卖,因为是廉价劳动力而往往不被尊重。
他们处于娱乐圈生态链的底端,还是不配拥有姓名的那种。其实骆羽的状况没比他们好多少,他处于演员族群的底端,他所饰演的角色只有寥寥一两句话做介绍,在网上公布的演员角色表里常常连张配图都没有。
骆羽饰演某某角色,该角色无足轻重,没人在意,骆羽是谁,也没人在意,他走在大街上不用戴墨镜或口罩,无须有任何顾虑,因为没人认识他。
严惜真带他出去拉关系,要他向导演、制片、监制这些掌握一部剧决定权的人推销自己,他嫌丢脸不愿意,当街叫卖更丢脸,他只会更加不愿意。
没有公司分配的和严惜真拉来的资源,仅凭他自己,确实会越混越差,极有可能会混成群演。
但此一时彼一时。
五年过去,磨掉了他身上的傲气,让他足够认识自己及了解圈里的游戏规则。若是真的混成群演,他不是干不来,群演也是凭本事吃饭,没什么丢脸的,反而比一些掺了水分的演员更有脸面。
时间能改变一个人,不可一世的他已成过去,说不定换一种工作方式还能激发出他的潜能。
他转了个向,绕开拆换招牌的操作区域,带着扒在自己身上的严惜真挨着大门往一侧走,一边走,一边乐观的展望未来。
“做群演没什么不好,工作自由,再说群演不也能熬出头吗?”
“你若是这么想就是在自暴自弃。”严惜真听了这话气得心肝直颤,“群演混出头的概率微乎其微,堪比买彩票中头奖,你觉得你能中?”
骆羽没说话。
严惜真又说:“即便你能,也绝不是一两年能成的事,长时间在看不到出路的情况下熬,你觉得你能坚持得了?”懒人听书 nren9.
“骆羽,”严惜真拍拍他的肩膀说:“眼前就有个绝佳的机会,用不着两年你就能熬出头,为什么要舍近求远放弃呢?”
绕来绕去绕回这个问题,骆羽有点不耐烦,眉心拧成一个川字,严惜真看出他不耐烦,为免他生气走人,赶忙转移话题,“骆羽,你老实告诉哥,你是不是有别的打算?”
骆羽耸耸肩:“我哪有别的打算。”
严惜真笑道:“你若有别的打算,可别瞒着哥,哥又不会拦着你。”
原本说好要续约,临时改变主意,这才过去不到一个小时,骆羽哪来得及做别的打算。
骆羽诚恳的回答:“没有,我哪有……”他想了想,没好气的问道:“你不会是怀疑我跟别的公司暗地里接触过吧?”
严惜真把他当成自己的孩子,自己的孩子无论去了哪里还是自己的孩子。他若跟别的公司接触过,有了着落,总比去当群演强,他不会为此生气,反而会为他高兴。
但是他对他的了解也像对自己的孩子,他没有,他不会干这种事,所以他才为他着急。
“我没怀疑你。”严惜真眨了眨眼,意味深长的说:“我的意思是,你是不是打算转行了?比方说回家继承你爹的亿万家财什么的。”
这是骆羽的禁忌,一听别人说这种话铁定炸毛,严惜真知道,之所以明知故犯是为了激他,激他产生危机感,激他乖乖就范,回去签约。
骆羽炸毛了,肩膀一扭甩开扒在自己身上的严惜真,快步往外走。公司大门上方有个挑出去的雨棚,他从雨棚里走出来,外面天朗气清阳光灿烂,他从暗处骤然来到亮处,眼睛无法适应。
他便眯起眼睛边走,嘴里边咕哝:“我又不是穷得快要饿死了,为什么要回去?你说这话是在恶心我。”
严惜真有先见之明,用手遮住眼睛,笑嘻嘻的跟了过来,“让你干群演,肯定干不长。你大学没毕业就出来演戏,只有一份高中文凭,连份好工作都找不到,你不回去找爹能干嘛?”
严惜真存心恶心他,专挑他不想听的说,气得他快原地爆炸,“我就算不干群演,去当服务员、卖保险,360行,总有我能干的,我还能养活不了自己吗?”
他气冲冲的,严惜真要拉住他再鞭策鞭策,他扭开他的手,继续往前走。阳光猛烈,晒得他有点恍惚,他正要用手挡一挡,头顶忽而响起乒哩乓啷的声音,他抬起头欲看看是怎么回事,周围有人高声大叫,他便又转过头去看。
正在这时,一只强有力的大手揪住他的胳膊,不由分说的把他拉了回去,他猝不及防,被带着打了个转,头重重的撞在一个人坚实的胸膛上,接着是嘭的一声巨响,跟着这声巨响,什么东西从高空落下在他的背后撞地碎裂,还有碎片打在他的背上。
严惜真对此有直观感受,因为那东西就落在离他一米远的地方,而他,没有人拉住他,他眼睁睁看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倏的落下来撞在地上,若不是反应够快用胳膊挡住了脸,不然他得破相。
四周是惊骇过后的寂静,骆羽于恍惚中听到了簌簌的风声,别人安下心来倒吸气的声音,以及自己惊魂未定的心跳声。他朝身后看了一眼,在他前几秒站的地方,一个一人高的广告字灯箱四分五裂。
这变故来的太突然,太迅急,之前还在烦恼和生气,这一下子,他从鬼门关前打了个来回。
他还不想死,他得谢谢身前这个人,若不是他,他必会当场毙命。
他回过头来看他,原本舒展开的眉头却又拧成了疙瘩。
“谢谢!”虽然说的是谢谢,他却说的像滚开,还把他微不可查的推开了些,就因为他是施伯卿。
施伯卿这天穿的是正装,西装革履称头称尾,老板派头十足,英俊又潇洒,骆羽却看他十分不顺眼。
施伯卿感觉到自己被他嫌弃,冷冷的看他一眼,没有跟他计较,转而气势汹汹的向赶过来的广告公司的工人们问责。
严惜真反应过来,抓住一侧的骆羽问长问短。骆羽背上被灯箱上碎裂的亚克力板砸了一下,好在春天里即便是晴天温度也不太高,他穿着外套,背上被砸青了几块,没有划破皮肉。
相比之下,严惜真受得伤更严重,他挡住了脸,没挡住手,手背上都是细细碎碎的伤口。
“你的手在流血,得去医院上药,走,我们去医院。”
骆羽神色担忧的拉严惜真走,严惜真不走,“皮外伤而已,不着急去医院,倒是你,差点死在这里了,人家施总救了你的命,我们得去好好感谢人家。”
他不仅不走,还不顾手疼去拉他,拉不动,便绕到他的身后推他,使九牛二虎之力把他推到施伯卿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