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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勉之浮笑，晏晏查出来的真相与他推测并不出入。他复又敛容道：“北靖人安排庞大的武装兵力乔装潜入国境，但大江国的边城守将却浑然不知，这其中到底有没有猫腻。”
晏晏捏了块晶莹润白的糕点入口咬了下，道：“兴许边疆的长城被凿了个窟窿，已经有势力渗透了。这事儿不归我管，我今日找你来，你给我点镇痛解药。”
杜勉之坐在晏晏对面，打开药箱，取出药枕，示意让晏晏把手搁上去，作出求医问诊的样子。他往门外刮了眼，陆鸣尚未回来，必须抓紧时间互套消息。
皓白的一段手腕往药枕上搁上去，眼神精光毕现，道：“我要知道更多关于刘起的事，他跟我父亲是不是旧相识，我父亲之死到底跟他有没有关系？”
杜勉之道：“刘起的生平履历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同寻常。我加派人手盯紧了他，但是他太谨慎了，来去都防着有人跟踪似的。”
晏晏不想听任何借口理由，只会让她更心烦意乱，她发话道：“他有妻有儿，你还怕找不到他的软肋么。”
杜勉之慎重警告道：“为了你的私仇，动用暗藏在北靖国的人脉，你以为合适么？”
“若不是为了私仇，我必然不会入北靖国。”晏晏邪气地笑道，“你若是有本事从九王爷身上探消息，大可以舍了我这个棋子。”
杜勉之被她将了军，原以为不过是个以色侍人的奴婢，没想到根本就是披着羊皮的狼，错生了女儿身，若是男子，没准要搅动起乾坤巨浪。
他道：“一个人来去总会有痕迹，可偏生刘起没有，这便是他最大的痕迹。他是九王爷的谋臣，撬动了他，相当于断了九王爷的左膀右臂。”
晏晏想到百里牧最近在宫里受到的冷遇，如今境遇美其名曰是替父祈福，说白了就是流放，至于什么时候能回来没有个准数。刘起安插在京城里替他看着朝局动作，于他而言，绝对是举足轻重的棋子。她等闲不好去动刘起，即便要动，也要把对百里牧的影响伤害降至最低。
她道：“我离开京城的日子，还要劳烦杜大人替我看着。”
杜勉之给他们之间的交易冠上了冠冕堂皇的说法，道：“我们都是为了两国的和平，为了华夏百姓安居乐业，作出绵薄之力罢了。只要当权者不要妄动互相鲸吞的居心，这日子还是可以过得很太平的。”
陆鸣恰逢其时端了茶水进来，因着杜勉之在女科方面医术了得，王爷亲点他来替晏晏开药方子的，故而陆鸣对他还有敬重。“杜郎中，大总管的身子骨可结实？”
杜勉之笑道：“尚好尚好。”
晏晏突然想起昨晚上喝得一碗黑黢黢的汤药，估摸是出自杜勉之的手笔，趁势问道：“昨晚上杜郎中给我开了碗什么药？”
陆鸣抿着嘴笑，杜勉之回道：“八宝报喜汤。”
晏晏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朝杜勉之露出一脸的不悦，旁人不知道根底，杜勉之了如指掌。她身受断舍离之苦，早就丧失了生儿育女的能力，居然还要给她服用助孕汤，简直是往她心口上戳刀子。七号 .7hxs.
她冷漠地笑了笑，道：“真是有劳杜郎中了。若是将来我生不出孩子来，那王爷铁定要砸了你杜回春堂的招牌。”
杜勉之闻言一凛，庞晏晏是故意敲打他的，她这身子骨断了根基，吃再多的报喜汤也报不来喜讯的，这不是明摆着要砸了他的场子。
陆鸣不知缘故，以为大总管玩笑开过头了，连忙周全道：“咱们王爷龙精虎猛，大总管芳华妙龄，郎中医术高明，假以时日，总会有好消息的。”
晏晏低头继续吃那碗冷掉的粥，显然是没有心情再跟杜勉之说下去。
杜勉之眉头眼尾还是会看的，便躬身要退出去了，陆鸣见状道：“杜郎中，大总管这阵子要出门，防着跟上回似的，信期腹痛难忍，故而请你来开点镇痛补血气的药方，以备不时之需。”
杜勉之忙回道：“应该的。药方我已经开好了，预备了七天的剂量带来了。”
陆鸣想了想，道：“七天恐怕是不足够的。”
杜勉之问道：“那要预备多少才够？”
陆鸣自然是使劲讨好晏晏，那便是讨好他家主子，道：“你杜回春堂有多少，就要进多少。”
晏晏蓦然抬头扫了杜勉之和陆鸣一眼，陆鸣所言正合她心意，不必她开口，便有人替她都办妥了，不得不说陆鸣有时候谄媚之心确实值得嘉许。
她这厢该置备的都置备妥当了因着是去北山之巅的伏天寺，为了掩人耳目不得不继续以男装小太监身份出行，捎上几件更替的太监衣裳。
她这里简单了，陆鸣却忙得不可开交，王爷发话了，这一路要让大总管过得如意，貂皮大麾、羊毛毯子，加厚的褥子少不了，又连夜让做绣活的女婢赶制了八套加厚御寒的冬衣。衣裳方面尚且苛刻，还要饮食方面，不仅带了一车的药材，入宫去太医院领了许多瓶瓶罐罐的伤药。知道的是王爷苦修，不知道的以为王爷打仗去了。
晏晏闲看陆鸣忙前忙后，她想去搭把手，却被陆鸣拦了下去。晏晏心奇道：“原定今日开拔的，今日所见，居然还有这么多疏漏？”
陆鸣有苦难言，总不能把责任都推在晏晏身上吧。他手里拿着清单，拿着朱笔逐项勾对，叹了口气道：“王爷临时增添了不少类目款项，可不得一一备置齐全了。”
晏晏坐在抄手游廊下看乌蒙蒙的天，乌云如泣如诉地落雨霖霖，青石砖上积累起了一圈圈的小沟壑，雨水落入其中荡开了小圈。间或有泛黄的银杏掉进小沟中，就跟黄橙橙的小舟轻泛，别提多有趣了。
这日子过得静悄悄的，听落雨，念归人，人就在不远处，心更贴在一起。
下颌抵在栏杆上，两只手探出去，接着屋檐下落下来的清亮雨丝，掬起落在掌心的雨，笑得像个七岁的女童似的，独有的天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