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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牧礼貌地笑了下，道：“我想请你帮个忙。”
令仪的胃口被吊到了顶点，连忙追问道：“什么忙？”
百里牧字字镇定，声音不响，一言一句都落在令仪的耳中，刮起她的汗毛凛凛。“收庞晏晏为义女，并为本王指婚。”
令仪的心情犹如身处至高峰，霎时脚下踩空，迎风失控地落入万丈深渊。若不是一贯维持了极好的修养，她差点就要绷不住破口大骂了。
脸上柔美曲线屏息成了一道坚硬的屏障，她告诫自己此时绝不能哭，哪怕心痛到极致，也不可以在百里牧面前流下一滴眼泪，她嗯声打扫了下哽咽的喉咙。
良久之后，她故作冷淡问道：“值得么？”
百里牧沉稳笃定道：“没有什么值得不值得，必须如此。我要迎她过府，给她九王妃的身份，如此而已。”
令仪希图用笑容来掩饰失落和尴尬，但笑容浮在表面，实在是比哭还难看。令仪重申道：“你为了区区一个掖庭宫婢，甘愿放弃争夺皇位，本宫没有听错么？”
百里牧淡然地剐了令仪一眼，眼神没有温度可言，也许从庞晏晏在百里牧心中生根发芽开始，他们之间的情谊遍一厘一厘淡了。“她不是区区宫婢。她将是九王妃，本王挚爱的女人。皇后若是答应，我们交易从现在开始，皇后若是不允，也无妨的，本王总会有办法得偿所愿。”
其实并没有别的路可以走，百里牧提供的办法已经是两人之间最好的结果，各取所需，互不干扰。
令仪艰难地点了点头，道：“安排什么身份好些？”
百里牧有备而来，自然已经打通了各个环节，只需要令仪点头，给晏晏一个可以顺理成章成为九王妃的身份。“太医赵松枝的幺女，常年养在老家，因赵御医侍奉料理皇后娘娘身体有功，于是您特意赏赐了赵松枝的子女。皇后娘娘上回身受重伤，御医乃男子不便近身细看伤口，赵松枝的幺女代父照料有功，令皇后身体迅速康复，且皇后与其一见如故，虽说年龄相仿，但姊妹相称到底不合适，故而收为义女。赵松枝之女年秀芳华，性格温润华彩，容貌更是碧玉流光，与九王爷年纪相合，愿意为九王爷百里牧保媒。”
令仪冷笑起来，她失神地一手扯住身畔的明黄垂幔，道：“你都已经想好了，本宫不过是配合你演一场戏罢了。庞晏晏真是好福气。”
百里牧拱手作揖道：“让皇后娘娘费心了，此举于你而言，一举两得，不仅多了个盟友，还能消除父皇对你的疑虑。你我心中都清楚，百里清诬告我们有染，即便之后谣言不攻自破，可父皇始终如鲠在喉，对本王投闲置散，甚至发配到北山苦修，如今若不是百里清在狱中惨死，百里玄身犯重责，恐怕本王此时还在北山无法还朝。”
令仪发自内心佩服这位盟友，说起道理来头头是道，抽丝剥茧之下看内核，还不是为了迎娶庞晏晏，但又不得不承认，的确是双赢的局面。“此举对本宫而言的确有所裨益，但对本宫而言，祸福相依，弊大于利。万一庞晏晏的真实身份被人揭穿，那本宫岂不是伙同九王爷一起犯了欺君之罪。”好中文吧 8.
百里牧周身都散发着不容抗拒的威严，即便是轻细的微笑，可脸上每一丝的纹理都体现着不可违逆的强势。“皇后，世上安得双全法，凡事都有利弊。你扪心自问，本王若是参与到帝位的角逐中，十弟有几成突围的胜算？为何父皇心中明明属意十弟，却迟迟不敢立储，就怕他羽翼未丰，在深宫内苑中莫名其妙死去的皇子还少么？”
令仪明白这不是危言耸听，她自小就在深宫中成长，看多了皇子王爷之间互相倾轧，唯有最后胜出的掌权者才有资格笑傲，至于其他人，多半都会沦为铺路垫脚的白骨，在历史上长河中不会泛起一丝水花。
要想百里昊平安顺遂活到御极之年，与百里牧精诚合作是唯一的，也是最好的办法。
她下定决心似的口吻，道：“本宫知道了。”
百里牧扬唇一笑，似乎之前的威胁气氛都消却在阳春三月的暖晖中。“那本王静候佳音。”
隔扇门推开，藏青色五爪金龙官服在眼前闪过最后一丝瑰丽，转瞬便消失不见，只剩下令仪木怔怔地站在原地，半晌都回不过神来。
这一次，她终于永远失去了那个她拼命想拥有的男人。她想过得不到就毁掉，可终究忌惮他手上的权利，还有他狠辣决断的魅力，让人无法拒绝，因为拒绝便意味着被他疯狂的打击报复。
皇帝今日的午歇过分漫长了，晚霞漫天时分，他慢慢醒转过来，近乎黯淡的眸子转动，惊讶地发现床头匍着一个冠绝六宫的女子，那是他的皇后，繁冗的黄昏生活中最明丽的一抹亮色。
一手枯瘦的大手轻轻抚了抚令仪的盘起的乌发，令仪察觉到了有人在抚摸她，揉了揉后脑勺支起上半身，温柔一笑，道：“皇上，您醒了，睡得好么。”
皇帝含笑道了声好，又问道：“这阵子你天天照料朕，朕于心有愧，恨不得早些好起来，也好让你宽心。”
皇帝温言絮语，如徐徐柔风拂过她千疮百孔的心，令仪闻言受用，抬头又看了眼身边的君王。当年一定是挥洒义气，骁勇敢当的一代霸主，可惜时光没有疼爱过谁，对谁都一样，终究年华老去，不过是个腐朽的皮囊，她实在无法投入全情的爱意。
令仪脑海里浮现过千万种的说辞，不敢想象百里牧迎娶庞晏晏的画面，一旦思想的边缘稍微触及，肌肤犹如被火舌吞噬过，缩起一片交灰的苦痛。
皇帝轻轻撼了撼令仪，道：“你在想什么，有话同朕说么？”
原本想摇头的，但终究还是不得不面对，她作出欢喜的笑脸，点头说是。“的确有事要向皇上禀告，不知道您允不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