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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二叔从菜市场逃回小屋,便烧了一锅白开水倒进大塑料桶里,再放点儿廉价的茶叶,准备送到工地上。
工地离小屋不远,步行五分钟就能到,廉价的茶水晃晃悠悠的在大红色的塑料桶里徘徊。
钱二叔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工作,他想到自己刚刚来南京城的时候,他的流浪生活,他蜷缩在桥洞底下龌龊的样子,那个好看的城市女人骂他是个乡巴佬,拾荒的时候还遭遇到两个拾荒者的欺负及对他的暴打。想到这里,钱二叔不由得骂开:“狗日的龟……龟孙子,下次让老……老子逮……逮住你,我一定把你裤……裤裆里那……那玩意儿剁了喂……喂狗。”
钱二叔骂完,又下意识的瞅瞅自己的裤裆,直到确信那玩意儿还好好的盘踞在裤裆里,他的一颗心总算是有了点平衡。他万分感谢老天爷的保佑,保佑他钱二叔从此活在多子多福的幸福生活里。
此时此刻,钱二叔的心情似乎好了很多。他不再那么纠结在昨晚的梦境里了,但是,说话好听的女人的声音还是在钱二叔的耳朵边回旋。
清冽的北风呼啸而过,把小屋旁边的那颗小梧桐树吹得瑟瑟发抖,温暖的太阳也似乎是不怎么给力,仿佛是清冷清冷的。钱二叔打了个摆子,他站稳自己的脚跟,把盛放茶叶的大红塑料桶放在工地上,开始吆喝兄弟们喝茶。
“茶水来……来了,兄弟们喝……喝茶。”
候二哥带头走了过来,拿起茶缸喝起茶水。候二哥满脸通红,他那被北风撕裂的脸上,开始有了岁月的痕迹。
候二哥从口袋里掏出一根廉价的香烟,狠劲的吸上一口,冒着通红星子的热光此刻正温暖着候二哥疲惫的心房,又仿佛是要排解他长久以来压抑的情感。
钱二叔站在原地,在撕裂的寒风中颤抖。
“你冷吗?兄弟。来一根烟,暖和一下,或者是码几块砖头发发汗,发发汗就不冷了,不信你试试看。”候二哥说。
没等钱二叔搭话,一个清脆的声音在钱二叔的耳边响起。
“钱二叔,中午的肉肉买回来了么?有肉吃了呗!”
说这话的人还是个毛头小子,也没有上过几天学。不是家人不让他上,是他自己学不进去。候二哥也劝说过这孩子,可这孩子宁愿在工地上吃苦受累,也不愿意坐在教室里面听老师说教。
“小子,你喝……喝口茶……茶水,肉肉买回来……来了。”
钱二叔招呼那个小子喝点茶水,钱二叔是心疼这个孩子的,他在派饭的时候,经常给这个孩子多捞点菜。钱二叔说这孩子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能没有营养,孩子父母不在身边,就更不能亏了这孩子。
人心都是肉长的,兄弟们都是在一个锅里吃饭,时间处久了,亲的就像是一家人似的。
“叔,俺就知道您最疼俺。”这孩子一边说着,一边拿起茶缸咕噜咕噜喝起茶水。
钱二叔咧开嘴笑了笑,然后再拾起地上的砖头,整整齐齐的把它码在用木板搭好的架子上。
那个叫华夏兄弟开始唱起最新的流行歌曲:
请到天涯海角来,
这里四季春常在,
海南岛上春风暖,
好花叫你喜心怀
……
钱二叔沉醉在歌声与微笑里,在这个寒冷的冬季,在繁华的南京城这个蹩脚的一个小小角落里,兄弟们喝茶,干活,唱着带泪的情歌。77电子书 .77dd
如果说这个时候的钱二叔稍稍有点儿明白什么是真正的快乐,他一定不会再继续对那个卖菜女人的纠结。
钱二叔暂时搁置了对那个卖菜女人好听的声音的纠结,他觉得自己需要用忙碌来麻醉自己的神经。
小收音机开始播放单田芳评书《三侠五义》。
“好……好听,真的好听……听”
这是钱二叔对诸多美好事物的界定。
漂亮的女人在他的眼里叫好看,好听的声音在他的嘴里就叫好听。
候二哥和他的兄弟们早就已经知道钱二叔的顺口溜,这样的顺口溜也成了钱二叔的经典。
“兄弟们,今天的北风那个吹,吹得人好心碎,我想起你了,我的孩子,我的家,我那最最美丽的婆娘。”候二哥开始诗兴大发,“北风那个吹,撕裂人的肺……”
钱二叔被候二哥的激情感动了,被兄弟们的热情打动了。这个简单的甚至有点儿可怜的男人,在此时此刻又是一个极容易满足的人。
候二哥的多情,钱二叔不是太懂。他偶尔的也会想起自己的老婆钱二婶,钱二婶定格在他的画面里,还是在他离开家的那个晚上她对他的极致温柔。
此时此刻的候二哥,被一阵刺骨的寒风裹挟着,他的落寞,他的伤感,他的无奈,充斥着他那太过于敏感的神经。贫穷与贫困的苦难时光,燃烧尽了这个铁骨汉子的翩翩柔情。
“兄弟们!干完活,到了年底,拿着他妈的钞票回家过年,让老婆孩子也享享钱带给她们的幸福。”
这句话候二哥不知道自己已经讲了多少遍,兄弟们也不知道听了多少遍,也正因为有了这句话,才让这个铁骨铮铮的硬汉子在他乡度过了一个又一个寂寞的夜晚,和着苦难的清平时光。
小推车在钢筋,水泥,混淋土中穿流不息。砖匠师傅依旧保持在他的静默里,热闹的场景对他来说,仿佛是若有若无的存在着。
而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个期盼,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故事,每个人的人生都融入在不同的境遇之中。而每个人都有同一个声音:回家过年,带上整把的钞票回家。然后再和家人幸福的聚在一起。
钱二叔看看时间不早了,做饭的时间该到了。他走到候二哥面前,说:“哥…哥,我去做饭……饭了。”
候二哥点点头,朝钱二叔叮嘱一句:“饭菜多做点,兄弟们辛苦,让兄弟们吃饱肚子。”
钱二叔拧巴一句:“知……道,我多做点……点饭菜,还有两斤肉……肉膘,让兄弟们打……打牙祭。”
钱二叔回到小屋子里,开始摘菜洗菜,淘米做饭。
小屋里的炊烟袅袅升起,飘着猪油香味的大白菜萝卜和着钱二叔的心跳声,融合在一起。
钱二叔想到候二哥说的幸福:闻着米饭的油香味,再吃饱饭大概就是幸福吧!
候二哥还说:幸福就是两个人的亲吻,是两个幸福的人在一起的拥抱。
钱二叔想到钱二婶,想着自己的老婆,恍惚间,那个女人好听的声音,又一次充斥钱二叔的耳膜。
钱二叔摇了摇头,他开始怀疑自己了,开始怀疑候二哥说的话到底有没有意义,自由恋爱,真的就那么的幸福和甜蜜吗?
那个说话特别好听的女人,也是自由恋爱吗?看她的年纪也已经有三十好几了,但是她长得水灵,粉嫩的脸颊上有两朵盛开的桃花,红唇甜蜜,实在是太魅惑人了。
钱二叔第一次拿自己的老婆钱二婶和这个城里的女人比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