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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二婶自从在超市和亮亮正面冲突之后,心里对亮亮的怨恨又添了几分。有心不去天鲜果蔬超市上班,又怕闺女钱芙蓉责问她。
她的闺女钱芙蓉浑身带刺,打小就和她对着干,她更怕闺女从此没完没了的让她回家歇着。她可不能歇着,二小子现在还没有成家,往后二小子需要用钱的地方多了去了。
可再去天鲜果蔬超市上班她又拉不下老脸,小胡经理让她回家反省,指不定会当着众多员工的面开会批斗她。她不怕批斗,她就怕这话传到女婿,还有亲家耳朵里,他们会从此看不起闺女钱芙蓉,让闺女在婆家抬不起头来,她不能让闺女感到难堪。
钱二婶思前想后,最后决定必须要去天鲜果蔬超市,她又没做错什么,要说做错的还是那些被超市尊敬的顾客。“尊敬的顾客朋友们,我们真诚的为您服务,祝您购物愉快!”钱二婶又吐了一口吐沫,“我呸,还尊敬的顾客朋友们,瞅那德行,让你也去种一亩地试试,看你能不能种出一片菜叶,能种出一朵花来?”
钱二婶呸呸呸了一路,拖着那条抬不起来的腿来到天鲜果蔬超市,巴头探脑,四处瞅那个遭万人嫌的亮亮来超市上班了没有。
还真是万幸,只有小李和其他同事正在做清洁工作,值班经理小胡也没批斗她,钱二婶的一颗心总算是放下了。
以往也不与他人打交道,同事间从不问声好的钱二婶,独自一人进了休息室,放下肩上的皮革包包。然后再去拿存放在储物间的拖把,开始做清洁工作。
今天是星期天,按常规亮亮应该是休息的,和钱二婶发生冲突之后,他的形象也许在天鲜果蔬超市员工心里大打折扣。可他想到对老婆刘兰花的承诺,那些所谓的面子又算得了什么呢?
亮亮起床给老婆刘兰花做好早饭,自己也胡乱吃了一些,又给自己鼓劲,离开家去天鲜果蔬超市上班。他要让自己的内心真正的强大起来,去坦然接受钱二婶和同事们的考验。
同往常一样,亮亮向同事们问声好之后,就再次加入钱二婶的清扫工作。
钱二婶也不拿正眼瞅亮亮,亮亮只顾着低头干活。其他员工心知肚明,在各自的岗位上忙碌着。
候二哥原本想和儿媳妇钱芙蓉谈谈她娘在超市和亮亮发生的冲突,又怕儿媳妇受难为,便忍住不说。
可又仔细想想,冤家宜解不宜结,冤冤相报何时了。候二哥左思右想,便把侯老大叫进书房。
“老大,你媳妇她娘做得有点儿过头了,她不该在那么多人面前对你亮亮叔不敬,她有什么话或是天大的委屈不能在私底下说吗?她这人活了一把年纪,怎么还那样,一点都没改变呢?”
“爸,我和芙蓉也头疼,又不能怎样,芙蓉她娘那脾气不是一般的固执。”
“唉,早些年芙蓉她爹在世的时候说过芙蓉她娘喜欢嚎,芙蓉她爹总是躲着她娘,在地里干活能一整天都不回家,我能想象到芙蓉她爹和她娘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爸,以前的事就翻篇吧,免得芙蓉心里难过,芙蓉对她爹那是真的……”
“我是知道的,芙蓉她爹和我说的最多的那句话就是她闺女钱芙蓉可怜,小小年纪不会笑,她爹和她娘生气时,芙蓉给他爹端茶送水。说芙蓉这闺女从小懂事,知晓他心里的苦。可惜我那兄弟看不到他闺女现在是我的儿媳妇。”
“爸,我知道该怎么做,我会对芙蓉好。”侯老大决定不告诉媳妇钱芙蓉超市发生的那一幕,他不能让媳妇跟着添堵。
“老大,你想想办法,得想办法解决问题。要不我找芙蓉她娘谈谈,你看在哪里谈比较好。”
“爸,我是晚辈,和芙蓉她娘谈不合适,还是您和她谈比较好。地点不要选在外面,就在家里谈。趁芙蓉去上班的机会,我去接芙蓉她娘来家。”
“好,这样也行,上次芙蓉她娘还给宝儿送两个大西瓜,你就说宝儿想吃她送的西瓜。老话说的好,隔辈亲,隔辈亲,芙蓉她娘见到宝儿也是亲的很。”
“好,就这么定了,我下午四点左右去天鲜果蔬超市接芙蓉她娘。爸就在家做好准备,看怎么和芙蓉她娘谈合适。”
“老大,芙蓉她娘一直都想打听芙蓉她爹在南京城的陈年旧事,我没告诉她太多,毕竟是过去了,人已经离开了人世,该忘记的就都把他忘记吧。”
侯老大对他老爸说的话似乎理解又似乎不理解。他老爸喜欢咬文嚼字,他已经习以为常,也没做深究。
只有候二哥知道,钱二兄弟对刘兰花的那种朦胧的心跳声,还有钱二兄弟对刘兰花最纯纯的爱,以及钱二兄弟对刘兰花拧巴中的感情透着的那份真,别人不知道唯有他明白。
往事沉重得让候二哥透不过气来,钱二婶总是想从他这里打听钱二兄弟的过往,那些过往他怎么能说出口呢?他会把那些过往带进坟墓里,和钱二兄弟再次相遇的时候,他能拍着胸脯向钱二兄弟保证,他和他就是兄弟,到了阴曹地府他们还做兄弟。
翻开《钢铁是怎样炼成的》那本已经发黄的书页,候二哥再次凝视那几张发黄的纸上歪歪扭扭写的几个字:钱二叔,钱芙蓉,钱励志。字迹已经模糊,可是钱二兄弟趴在医疗柜上认真写字的样子,一直都在候二哥的心里不曾离去。世纪 .2000xs.
候二哥原本想把钱二兄弟留下的唯一珍贵的遗物送还给钱二婶和她的孩子们。可钱二婶,钱芙蓉,钱励志,谁都不识字,候二哥思绪万千,写着闺女钱芙蓉,小子钱励志和钱二兄弟那几个字,也许会被钱二婶当作柴火烧掉,也许在钱二婶的眼里它根本就不值得珍惜。钱二兄弟说过,他老婆钱二婶喜欢钱比喜欢他这个人还要来劲。
“唉!钱二兄弟,这一团乱麻,怕是理不清了。”候二哥一声叹息,初来南京城的钱二婶和她的孩子们那一张张可怜的面孔,天见犹怜,每每想来,总是让他在沉沉的夜里无法入睡。
下午四点,侯老大准时来到天鲜果蔬超市,打电话把亮亮叫出门外,把他老爸想要找芙蓉她娘谈谈的想法告诉了亮亮。
亮亮身心疲惫,那种难以抑制的情感,让他羞于启齿向候二哥说一声谢谢。
见佝偻着身子的娘,拖着她那条抬不起来的腿,正在做超市的清扫工作。侯老大一阵心酸,他有心让娘在家歇着,又怕劳碌惯了的娘在家守着一个人的寂寞。
钱二婶只顾着低头干活,没顾上看侯老大一眼。
“娘,我来了。”
钱二婶听声音知道是女婿来了,便随口答了一句:“我家宝儿又长高了吧,娘得空就去看宝儿。”
“娘,宝儿又长高了,宝儿还说想吃娘给他买的西瓜。”侯老大也不会说谎,宝儿那么小,根本就不能吃西瓜。
钱二婶终于抬起头,说:“宝儿爸爸,那天也没见着宝儿,走到你家门口,可是铁将军把门。”
“娘,我帮您干活,等会和我一起回家看宝儿,宝儿现在可逗人开心呢。”侯老大借汤下面。
“那好,那感情好。”钱二婶其实早就想借着宝儿的光去向亲家打听打听她那挨千刀的在南京城的过往。可是,每一次当她问及边缘,宝儿爷爷就会含糊不清的支吾过去,让她有心而无力,最后不得不拖着她那条抬不起来的腿失望而归。
钱二婶没有朋友,她来南京城第一眼见到的就是候二哥。是候二哥帮她解决孩子们的上学问题,帮她把闺女钱芙蓉风风光光的嫁给侯老大,她从心底里感激候二哥。可是她不知道,候二哥所做的这一切,都是刘兰花和亮亮在背后的心酸付出。
在钱二婶的心目中候二哥不仅仅是个有文化的人,候二哥和她那挨千刀的还是最好的朋友,兄弟。有了候二哥这层关系,钱二婶觉得她在南京城还算有个能说上话的人。虽然她一直以来都是以自己的生活方式独处,她为人死板,她也只认候二哥一家是最善良的人。
清扫完超市卫生,钱二婶随女婿侯老大离开超市。
“娘,天气太热,娘要照顾好自己,不要中暑了。家里的空调不要怕浪费电,如今生活还过得去,娘就不要亏了自己。”侯老大说完打开车门,让娘坐上车后座。
钱二婶晕车,也懒得多说话,坐在车上找不到方向感,坐进车里就闭上眼睛,什么都不看,什么都不想,就等着到了地方下车。
“娘,不用几分钟就能到家,娘忍着点。”
“娘知道,别废什么话的,赶紧的。”钱二婶不耐烦了,一个大男人婆婆妈妈的,她不喜欢。
亮亮目送侯老大和钱二婶离开超市,他的一颗心也紧跟着离开。他寄希望于候二哥,希望候二哥能帮助钱二婶打开心结,让蕾蕾和钱二小子能早日结婚成一家人。
候二哥坐在客厅静等钱二婶的到来,候二嫂听侯老大说了,钱二婶下午来家,早就准备了几个小菜,以便晚上用餐。考虑到有小辈在场不合适,万一话不投机,钱二婶子发起脾气来吓坏了宝儿,怎么办?
候二嫂和侯老大私底下商量,等钱二婶来家见过宝儿,和宝儿亲热过后,侯老大找个机会把宝儿带出家去。
当雷克萨斯es停在地下车库,侯老大见娘还闭着眼睛在车上,想着娘真的在车上睡着了,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就听娘问一句,“这就到家了?瞧我这人。”
“娘,到地下车库,车子不能随便停在马路上,小区里也是不让停车的。”侯老大赶紧解释。
“这东西可真是快,一眨眼功夫就来家了。走,进家去。”钱二婶的脚变得轻盈起来,她那条抬不起来的腿仿佛变得坚定而有力。
侯老大从早先对娘的惧怕,到现在对娘的可怜而又无奈的思绪搅和在一起。
“娘,您慢点,我们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