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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蓓蓓不得不从房间迈着小碎步出来。亮亮紧张兮兮看着闺女,唠叨着:“蓓蓓,你快看你妈的脚,咋就一跛一拐的呢?”
“爸,我妈呢?”
“你妈在房间。”
“妈?”
“在呢。”
刘蓓蓓寻声望去,老妈坐在老爸的床沿上,扭伤的那只脚搁在毛毯上,像昨天晚上她看见的那样,也没什么变化。却见老爸忙不迭的从药箱里拿出活血化瘀止痛的药,帮老妈细细涂抹在扭伤的脚环上。老爸专注的深情,老妈似乎非常享受,完全是一副小女人的模样,这让刘蓓蓓感触很深。老妈在她的眼里,就是一个雷厉风行的工作狂,老妈淡淡的冷漠中带着淡淡的忧伤。
老妈淡淡的冷漠,淡淡的忧伤,刘蓓蓓自打读小学一年级起,就隐隐约约感觉到。老妈不高兴,她也不快乐。随后她警觉,老妈躲在卫生间偷偷的哭泣,红着眼圈从卫生间出来,她就越发觉得老妈过得不幸福。老妈在老爸回家的时候,总是让她把妹妹带到张奶奶家去,或者是去找王妈家俩个哥哥玩。
可是,她躲在大门外,看见老爸喝得醉醺醺的进门,满嘴喷粪,她看见妈妈厌恶爸爸的神情,也听见爸爸对妈妈粗鲁不堪的话语。她从张奶奶的嘴里,也能感知一二。张奶奶说:“蓓蓓,你带妹妹去上学,要向你们的妈妈学习,你们的妈妈多辛苦,起早去做买卖,你们要用功读书报答你们的妈妈。”张奶奶以为她只是个孩子,可她已经是四年级的学生,张奶奶的话她能懂。妈妈眼角残留的泪液,就是残留在她心里的回忆。可是,记忆太深,她想要抹去,却是无能为力的惆怅。
潜意识里,她想要忘记,却又不得不面对钱二婶,钱二婶一次又一次说着恶毒的话语,诅骂老爸是杀害钱二叔的凶手。她看见老妈无声的哭泣,她倍受精神折磨,她唯一的办法就是等自己有了能力,她就从这个要死不活的家里搬出去,她可以做到眼不见心不烦。她的逃离几乎是成功的,她唯一听从老妈的话,就是留在了天鲜果蔬。那是她不能忘了老妈曾经有过的痛苦和忧伤,她能做到的仅仅是对老妈的理解,和对自己的妥协。
刘蓓蓓开始怀疑自己的眼睛,甚至开始怀疑她面前的一切就是个错觉。老妈和老爸并不是自己所想的那样,是没有感情的婚姻,是被她和妹妹绑架的婚姻。再过几天就三十六岁的她,已经不是十六岁那个自以为是的女孩,而是能用一双眼睛看,用一颗心来感知生活的幸福与欢乐,以及生活的痛苦与忧伤。
“妈,脚还疼吗?”这句话刘蓓蓓问得情真意切,不带一丝的犹疑。
刘兰花却无比的难堪,扭伤脚也不是什么大毛病,让孩子跟着担心,究竟是对还是错呢?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闺女那句“妈,脚还疼吗?”她只能傻傻的靠在床上,接受亮亮的抚慰。对于闺女的问题,她装着闭目养神,不去做解释,是真还是假,就这样让它模棱两可的过去。反正是做戏,她不会演戏,那就接着装傻充愣呗!
刘蓓蓓想当然的以为老妈是因为脚疼不想回答,就没再追问。可她有自己需要忙的工作,总不能一直哈着调调,窝在老妈身边。便把老妈托付给老爸,让老爸辛苦点,她要去准备明天会议上急需用的ppt。叮嘱老妈在家好好休息,说工作上的事有同事们一起忙,应该没什么问题。
刘兰花心想,我哪是在休息,而是被你们父女俩绑架,确切地说她就是被绑架了。
刘蓓蓓见老妈没做出应答,她因为工作还没做完,就急急的离开了老爸的房间。回到自己的卧室,刘蓓蓓打开办公软件,凝住身心,想尽快的投入工作中。可是,她的脑袋里却反复出现,老爸给老妈的脚环涂药安抚的情景。老爸对老妈的温情呵护,她刘蓓蓓又不是傻子,当然能感受到。而老妈依靠在老爸的床上,欣然接受老爸的抚慰,这不能不说是个奇迹,同时给她带来的是思想上的猛烈碰击。
要在以往,她肯定会选择视而不见,准确的说是逃避这样的现实,她会选择与候小孩侯老二胡喷,瞎聊。然后再乐呵的回到自己的小公寓,让自己埋头睡一觉。可是现在,她总有一丝感触,老爸打着褶皱的家居服,老妈的真丝睡衣却不带一点褶皱,这是因为什么呢?
刘蓓蓓的思想混乱了,她不得不想老爸其实也是个可怜的男人,老爸似乎活得太单薄了。
刘兰花不是在假装享受亮亮的安抚,而是真的靠在床上睡着了,她乖巧的鼻翼轻柔颤动着,吐气如兰,睡得香甜,早把王大姐托付她的事忘的一干二净。德德小说 .dedexs.
亮亮却还在傻傻的低头抚慰老婆那只扭伤的脚,刚想抬头问老婆一声,老婆好点了没有,却见老婆斜靠在床上已经安然入睡。女人优雅的倦容,让亮亮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暖从心底里流出来。他是多么的用心呵护着她,给她轻轻的盖上羊毛毯,然后再轻手轻脚的去洗漱间清洗干净残留在手上的药液。对镜凝视,看看自己,是幸福还是快乐!感叹自己,一个五十多岁的老男人,活到今天真是不容易,在这个温馨而又安宁的夜晚,即便是死去,也是值得。闺女回家了,老婆对他似乎解开心结,这就是幸福刚刚好的模样。
幸福原来就是如此的简单,幸福就这样很好的裹挟着亮亮,这个简单的男人终于证明自己活着的美好,找到他活着的理由。在洗漱间墨迹了很久的亮亮,带着内心的狂热和激荡,来到客厅,躺在沙发上,打算让自己发热的大脑,冷静下来。也许是已经放下心中的负累,躺在沙发上的亮亮,不一刻钟就安稳的入睡,梦里再也没有噩梦缠绕,而是带着幸福走向未来。
刘兰花一觉醒来,已经是凌晨四点多,感觉哪里不一样,随手摸摸床头上的小灯,可是小台灯仿佛距离她很远,她也没挪动小台灯的位置,她的小台灯会去哪儿呢?手机也不在床头上,刘兰花借助窗外那一点朦胧的白,才发现她并不是躺在自己的房间里。她记起来了,她昨天晚上的种种,她已经有很多的时候,就这样让自己的心走出曾经的阴霾,她现在竟然能做到坦然接受亮亮带给她的一切感动,或者是说她无比享用亮亮带给她的幸福和快乐。就在这两天,她甚至小不开心亮亮把心思全用来关心闺女。她这是在干什么呢?她的心狂跳得厉害,可她还是不敢遵从自己的内心。她给自己找了一个合适的理由,是因为孩子在家,是她的感觉太幸福而已。
出来房间,见亮亮睡得沉稳,一米八几的个头,窝在沙发上似乎有点委屈。刘兰花原本想叫醒亮亮回房间休息,可是,话到嘴边又吞进肚子里,随即转身进屋,怀抱着毛毯盖在亮亮的身上,这个傻子是想让自己着凉吗?怎么能开着空调,不盖空调被呢?
活到这个年纪,觉也就少了,刘兰花的脚步近了,亮亮能感知到,可是他不想就此醒来,又见老婆给他盖上空调被,说不激动那是骗人的鬼话。他很想告诉老婆,他的幸福。可是他不能打破这样的幸福格局,他害怕他的一个轻微的小动作,都会触及老婆那根敏感的神经,他有他的小心思,这样的小心思要做到刚刚好就可以。老婆刘兰花就坐在他的身边,她也似乎带着恬淡中的幸福向他靠拢。约莫过了一刻钟,才望着老婆离去的背影,见老婆回到自己的卧室。她没关上房间门,也没有打开床头灯,而是靠在床上,半眯着眼睛。
此刻的室内,早就已经有了朦胧的白光,而窗外,早起的小麻雀又在叽叽喳喳的唱响美好的一天。汽车的轰鸣声一波的来,又一波而去。谁家的孩子在哭闹,清脆的哭声仿佛热闹着寂寥的星空。
亮亮起身,移步至窗前,天边那一袭璀璨的白光,仿佛有了太阳的光晕,它似乎激将穿透厚厚的云层,把它的温暖奉献给所有需要爱的人们。
在黎明的曙光里,亮亮走进厨房,开始准备早餐。他得让闺女吃饱吃好,然后再精神抖擞的去工作,当然,还得让闺女感受到家的温馨。
炒了两个小菜,又剪了三个鸡蛋,早上主餐还是红豆粥,所不同的是亮亮又烙了三张饼,外焦里嫩,看上去就能让人食欲大增。做好早餐,再看时间,已经是早上七点十分,屋外已经有孩子们的吵闹声,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家庭妇男最美的声音,再次温暖刘蓓蓓的耳朵,“闺女,你起床了没?起床了就准备吃早饭。”
然后再扯开嗓子喊:“老婆,起床吃早饭喽!”
刘兰花又躺在床上迷糊不清,不上班感觉一身轻,在家又有个贤内助做好饭菜伺候着,这种感觉真的好好。见亮亮扯开嗓子喊,她也扯开嗓子答:“她爸,不上班能不能让人多睡一会?”
亮亮一听,不行,得让老婆起床,贴着老婆的耳朵根子,温情软语,“老婆,起来陪闺女吃饭,您想闺女好不容易被我们忽悠在家,得让她感到家的温馨。老婆,来,我扶你去餐厅吃饭。”
“我还没洗漱。”刘兰花抗议。
“那我扶你去洗漱间洗漱。”
刘兰花起身,有病的感觉就是幸福,她喜欢这样的感觉。
刘蓓蓓打开房间门,见老妈正被老爸小心翼翼的呵护着走进洗漱间,暗叹不妙,完了,她被老妈和老爸中毒太深,啥时候见过老妈和老爸如此的默契投入呢?
心慌慌的刘蓓蓓没顾得上洗漱,就一屁股坐在餐椅上,享用老爸准备的早餐。尤其是那两张外焦里嫩的鸡蛋煎饼,让她欲罢不能,刘蓓蓓毫不客气的吞进两张饼,喝了一碗红豆粥。末了,餐巾纸随手一拍,解决了满嘴巴油渍。然后头也不抬的说一句:“老爸,谢谢您的早餐,一个字:帅!”仿佛无视她的老妈刘兰花,一扭头,进洗漱间洗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