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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武台上的碰撞声越来越稀疏。青色剑光不再凌厉,紫色箭矢不再密集。两人都到了极限。
季青半跪在地上,剑尖抵着地面,支撑身体。他的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拉风箱,喉咙里发出嘶嘶的声响。衣袍被箭矢撕开好几道口子,露出里面青紫的瘀伤。左肩那层白霜还没化,冻得他半边手臂发麻,握剑的手在抖。
他盯着对面那道白色身影。吕卿卿也没有好到哪里去,白衣上血迹斑斑,分不清是嘴角流的还是胸口呛的。怜星弓还握在手里,弓身上的晶石已经灭了大半,只剩两三颗还在发着微弱的光。她的腿在抖,手臂在抖,嘴唇在抖,全身都在抖。但她没有跪。她站着,一步一步朝季青走过来。
季青的瞳孔微微收缩。他不敢相信这个女人还有力气进攻。她的源气应该早就耗尽了,她的体力应该早就透支了,她应该和他一样跪在地上喘气才对。但她没有。她在走,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泥潭里,但没有停。
台下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盯着那道白色身影。没有人说话,没有人鼓掌,没有人欢呼。有人捂住嘴,有人攥紧拳头,有人眼眶泛红。妖妖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她没擦,就那么让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青渔的旗举得更高了,旗杆在她手里微微颤抖。
季青看着吕卿卿一步一步走近,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有不甘,有震惊,有佩服,还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无力感。他筹备这届四府大会筹备了很久,每天泡在演武场,剑法练了一遍又一遍,从早练到晚,从春练到冬。他以为自己的对手是纵轻歌,是君无夜,是林煜。他没有想过自己会输给一个女孩子。不是输在实力,是输在意志。她的意志比他强。
吕卿卿走到季青面前,停下。怜星弓举起来,弓弦拉开,一支紫色箭矢在弦上凝聚。箭矢很淡,淡到几乎透明,像随时会散。但箭尖对准季青的胸口。
季青抬起头,看着她。她的美眸布满血丝,嘴角的血还在流,滴在白衣上,红得刺眼。她的手指在抖,箭矢在抖,但她没有松手。季青知道,这一箭射出来,他挡不住。不是挡不住箭,是挡不住这个人。
他松开剑柄。剑倒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我认输。”他的声音不大,但台下每个人都听到了。
吕卿卿的手指松开,箭矢消散,怜星弓化作紫色光点飘散。她站在原地,看着季青,嘴角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没说出来。然后她倒下去,像一棵被砍断的树,直直往后倒,白衣在空中飘了一下,落在地上。
台下炸开锅。“吕卿卿!吕卿卿!吕卿卿!”欢呼声像潮水,一浪接一浪,拍在圣源塔上,弹回来,又拍过去。有人鼓掌,有人吹口哨,有人把手拢在嘴边大声喊。妖妖从观礼台上冲下来,跑到比武台边,想上去又不敢上去,站在那里哭。青渔跟在她后面,手里还攥着那面旗。
白枫长老走上比武台。他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吕卿卿,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季青,沉默片刻。“第三个名额,吕卿卿。”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听清。欢呼声又高了一波。
季青从地上站起来,捡起剑,插回鞘里。他低头看了一眼吕卿卿,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转身朝台下走去,步子很慢,背有些驼,像老了十岁。
吕卿卿被抬下比武台。医师给她喂了疗伤丹药,检查伤口,说没有大碍,是源气耗尽加体力透支,休息几天就好。妖妖守在旁边,眼睛红红的,手里攥着帕子,一会儿擦自己的眼泪,一会儿擦吕卿卿脸上的血。青渔站在一旁,旗还攥在手里,没放下。
白枫长老站在比武台上,抬手虚按,欢呼声渐渐平息。“本次四府大会,圣源学府三个名额——林煜、纵轻歌、吕卿卿。”他的目光扫过全场,“这三人,代表学府出战四府大会。”台下弟子虽有不甘,但没有人反对。林煜的实力有目共睹,纵轻歌刚刚突破源海境,吕卿卿拼到最后一刻也不认输。这三个人,够格。
“四府大会还有最后两个月。”白枫的声音沉下来,“希望你们不要懈怠。四府大会关乎学府威名,唯有获胜的一方,才能称得上天九州九宵域第一学府。”台下没有人说话,所有人盯着白枫长老,眼睛里有一种光。
散场后第二日,林煜去看吕卿卿。她躺在客房的床上,白衣换了一身干净的,脸上血迹擦干净了,嘴唇还有些白。妖妖坐在床边,手里端着碗粥,吕卿卿不喝,说没胃口。看到林煜进来,妖妖识趣地站起来,端着粥出去了。青渔站在门口,看了林煜一眼,笑眯眯的走了。
林煜在床边坐下,看着吕卿卿。她的脸上还有几道细小的伤口,是箭矢碎片划的,不深,但留下几道红痕。手上缠着绷带,是拉弓时磨破的。林煜没说话,从怀里掏出药膏,打开盖子,挖了一点,涂在她手背的红痕上。药膏凉丝丝的,吕卿卿的手缩了一下,没缩回去。
“昨天我厉害吗?”吕卿卿侧过头,美眸盯着林煜,嘴角翘起来。
林煜涂药的手顿了一下。“厉害。”
“有多厉害?”吕卿卿追问,眼睛里有一种光,像小孩问大人要糖吃。
林煜想了想。“很厉害。”
吕卿卿不满意。“好敷衍!”
林煜又想了想。“比我想的厉害。”
吕卿卿哼了一声,嘴角的笑没收。她躺回枕头上,看着天花板,沉默了一会儿。“昨天我真的快坚持不住了。季青那一剑,真的好厉害。我挡不住,也躲不开。如果不是强撑着一口气,早就结束了。”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跟自己说。
林煜把药膏盖子拧上,放在床头。“我知道。”
吕卿卿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以前不会那样。”林煜没有解释,吕卿卿也没有再问。她闭上眼睛,睫毛微微颤动。过了一会儿,又睁开。“接下来的几天,你陪我放松一下,到处逛逛。”
林煜点头。“好。”
吕卿卿笑了。不是嘴角翘一下那种笑,是真的笑,露出牙齿,眼睛弯成月牙。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嘴角还挂着笑。林煜坐在床边,看着她。阳光从窗户透进来,照在她脸上,把那些细小的伤口照得很清楚。他伸手,把被角掖好,站起来,走了出去。
妖妖和青渔还站在门口。妖妖手里端着那碗粥,粥已经凉了。她看着林煜,想问什么,嘴张开又闭上。林煜从她手里接过粥碗。“我来。”妖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拉着青渔走了。
林煜端着粥碗站在门口,没有进去。粥凉了,他也没热。阳光照在他身上,把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
远处,圣源塔的钟声响起来,一下,两下,三下。他转身朝自己院子走去。碗里的粥晃了一下,洒了一点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