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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家美丽真是有福气啊, 嫁了一个这么好的男人。”
老爷子一脸温和的坐在靠背椅上，右手拿着针，左手拿着线，把线往针眼里穿。
一眼看看, 满脸幸福的闺女；一眼看看，红光满面的媳妇儿；也不说话，就看着他们母女俩眼里带着幸福，手里缝着小婴儿的衣服。
“这孩子的衣服不是粉红就是大红, 款式还要做小女孩的衣服, 还要绣花？”夸完了自家闺女，转头看向自家老头子手里的绣活, 老太太不禁心中纳闷, 满脸诧异的道。
张美丽正晃荡着腿，啃水果, 口齿含糊不清的道：“国庆说他喜欢小闺女，希望这一胎生一个小漂亮的小闺女。”
又指了指墙上贴着的漂亮女婴娃娃画报道：“喏，这就是国庆在百货大楼买的, 非要让我多看看，看的越多，生的女孩几率就越大, 给他生一个漂亮又可爱的女娃娃。”
正做着手工活的老爷子：“……”
正给闺女削着水果皮的老太太：“……”
老爷子和老太太面面相觑, 半响无语, 虽然他俩只生了一个闺女, 但那是条件不允许, 老太太生了闺女之后伤了身子，不能再生了，并不是不想要儿子。
其实老太太和老爷子都非常的喜欢男孩子，但既然命里没有，也就认命了，把闺女当宝贝宠着。
在乡下更是重男轻女，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没有儿子，那是断子绝孙的存在，是要被人骂绝户头的，所以很难想象到居然有人这么喜欢小闺女的。
老太太面色艰难了一下，说，“这样也好，不管你是生儿子还是生闺女，你男人都喜欢。”
老爷子继续低头缝他手里的小娃娃衣裳，“生男生女都没事，多生几胎就儿女齐全了。”
这并不是俩老人家重男轻女，而是大环境就如此，哪怕是女婿他特别喜欢女儿，想生一个小闺女，有了小闺女之后，也应该再生一个儿子了，不然张美丽在这个大院的日子会很难过。
张美丽一边啃着水果，一边很赞同的点了点头。
顺便又张口问了一句，，她很关心的话题，“妈，今天中午我们吃什么呀？”
说到老太太的擅长的，老太太就满脸笑开了花，“中午吃红烧鱼，还有红烧蹄膀，美丽啊，你真是嫁了一个好男人，这年头想买点好点菜多难买啊，只要你想吃，你男人都变着法子买来给你吃，对你实在是太好了，看你嫁的这么好，妈就放心了。”
会烧饭的人总是喜欢有各种材料，来烧各种味道的美味菜肴，老太太自从收拾了东西，跟女婿过来住以后，每天就只打扫卫生，做做饭菜，也没有什么事干，又捡起了以前的爱好，没事研究研究新的菜式。
如今正是高兴便对闺女说，“喜欢吃什么就跟妈说，妈一定烧你喜欢吃的给你吃个够，想怎么吃就怎么吃，怀孕的女人不好好吃，孩子怎么可能长得好，多吃点好的，有营养的，孩子才能生的聪明又漂亮。”
两母女谈的高兴，一旁低头缝衣服的老爷子开口了，“差不多就行了，别让美丽吃的太多，美丽的胃口太好了，天天吃不够肉的样子让人不放心，万一长得太胖，生完了孩子还是个大胖子会被人笑的。”
张美丽自从嫁过来之后，就过得特别舒心，每天吃好吃的，还不用干活，男人还宠着，闻言就有些天真的睁大眼睛问他爸爸，“爸，你说什么呢，我不就是多吃两口肉吗，谁长成一个大胖子了，国庆在大院里可是团长，我是团长爱人，谁敢笑话我！”
老爷子依然低头缝着衣服，眼里闪过一丝忧愁，但一想女婿宠闺女那模样，又觉得他想多了，闺女在的时候没说，天黑了，睡觉之后倒是跟老太太说了。
老爷子原本没打算交代，但老太太是谁呀，白天的时候看老爷子说话的神色就不对劲，当时就上心了，不过她闺女怀着孕，若是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让她闺女多心了，对闺女不好，老太太当既就忍着没问。
晚上关门上床后，老太太问老爷子，“你今天说这话的时候是听见了什么？还是看到了什么？”
老爷子一开始不承认，“没有的事，不要多心了，睡觉。”
老太太掐老爷子腰，“咱俩都老夫老妻了，还给我打幌子，不肯说真话，嗯！”
好吧，确实是老夫老妻了，有什么事也不好瞒着老太太。
老爷子就跟老太太说了，“我听说，张国庆在当团长之前有一个相亲对象，模样长得清秀漂亮，人脾气又好，后来张国庆立了大功，升了团长，就不要这姑娘了，拒绝的理由说是要找一个美艳绝伦的姑娘，他就喜欢长得特别漂亮的。”
这男人喜欢漂亮的女人，这是天性。
没什么好质摘的。
别说是张国庆了，年轻有为，又是个正级团长。
就是那些结过婚的男人，有多少发达的，不就嫌弃自家的老婆长得丑，喜欢漂亮年轻的小姑娘。
所以张国庆这话一说，大家也就笑笑，当成男人的通病。
给老爷子这么一说，老太太也忧愁了，她家闺女相貌倒是堪称得上美艳绝伦，但再漂亮的女人，长得胖了，变形了，容貌也会大打折扣。
老太太拿捏着心里的菜单说，“我以后尽量，烧一点素菜，味道好一些的，哄咱们闺女吃吧，别的不说，先把孙子孙女生了再说，等张美丽生下了孩子站稳了脚跟，以后的日子就好过了。”
老老人正在忧愁的时候，隔壁房间的张美丽又做起了梦。
这一回的梦是梦见她肚子疼要生了。
两辆军绿色吉普冲上了马路，飞快的朝着部队医院开去。
夜空中凄厉的叫声特别让人害怕，“啊，啊，啊，啊……”
孕妇的叫声格外的惨，“国庆我肚子好疼，疼死我了……”
冲到医院之后，早已准备好的医生、护士、担架，一窝蜂的飞快的将张美丽送入了产房。
这是张美丽第一次在产房门口，第一次接触生孩子的事。
而且产房里面正在惨叫的孕妇还是她，张美丽听着自己的叫声格外的凄惨，一声又一声，好不害怕。
产房里张美丽一直叫，还能听见护士的声音，“哎呀，别叫了，羊水都没破呢，还早着很，现在叫的狠了真等生的时候就没力气了。”100文学 enxue.
老太太的眼泪扑簌簌的往下掉，声音哽咽：“当年美丽生第一个孩子的时候还是冰天雪地里，寒风呼啸，破败的草屋里漏着风，那时生孩子，真是在在鬼门关争命。”
张美丽要和下乡知青结婚是遭到老爷子和老太太极力反对的，两人的见识都不凡，自然看出下乡知青不是张美丽的良配，甚至他们还悄悄的打听出了那知青之前结过婚，因为身份的问题遭到折磨，和妻子离了婚这才下的乡。
“那男人不是东西！”老太太手抓着胸口的衣服哽咽着哭泣着。
老太太哭，老爷子也流泪，张美丽在产房里面撕心裂肺的哭喊，气氛惨烈到年轻少女也跟着哭了。
太惨了！
她没有想到生孩子会这么惨。
她妈这一胎在医院的产房里被人守护着生，就这么可怜，那她当初出生的时候，她妈在乡下的茅草房里孩子，那种绝望和身体痛苦的双倍折磨不是更惨。
“不怕，以后不要你生孩子，我们不要孩子了，不怕啊！”年轻男子紧搂着小声的呜咽的少女，把她搂的很紧很紧。
第一次感受到了在意的心疼，心疼小月的出生，心疼小月的害怕，心疼自己喜欢的女孩是那么的柔弱。
从晚上8点到医院，张美丽一直在叫。
叫到夜里12点羊水都没破，老爷子和老太太被张国庆强制带走，因为两老人死活不愿走，张国庆让人在医院开了病房，把两老人送了进去，并承诺孩子一生就过来通知他们。
坐在产房外的长椅子上，横木条钉钉子钉出来长条椅只靠几个木条坐着靠着都硬邦邦的不舒服，年轻的男子就拿自己的身体给年轻的少女当肉垫子，搂着年轻的女孩让她闭眼休息一会。
真是近乎自虐的听着产房里面的女人在嘶喊。
听着渗人。
听着感人。
母亲生育孩子真的是很伟大的一件事。
近乎自虐的守候中，张小月对张美丽的单蠢和无脑宽容了很多，以往的无奈和怨气尽数消散。
从夜里12点又叫到了凌晨3点，凌晨5点，到早上8点声音弱弱的，还在叫疼。
陪产的人熬到夜里迷迷糊糊的一惊一惊的半睡半醒，等到早上8点的时候，看见爷爷奶奶过来，产房门口熬了一夜的张国庆迎了过去，又是买早饭，又是买水，红着一双眼照顾两老人。
疼了一晚，白天的时候张美丽终于哼唧哼唧的闭着眼睛睡了一会，一会疼，一会要上厕所，一会儿迷糊，中间被喂了几顿饭，衣服都汗湿透了，感觉有些冷，又给盖了被子捂得又是一身汗。
疼到晚上，又一晚上疼的直叫唤。
大约又过了两个小时，杂乱纷杂的声音一下子大了起来，就跟用扩音器放大似的，这回不用傅光叫，张小月一骨碌爬了起来。
“哇哇……”
“生了生了……”
欢喜的声音，格外的有力的喊：“生了一个男孩！”
“还有一个呢？”
“还有一个呢？”
“等一等，里面还在生。”
“孕妇没力气了，快拿巧克力给孕妇吃。”
张美丽还在里面叫。
“不是说没力气了吗？”
“这孕妇叫的真凶。”
“是啊，估计是怀孕的时候养的好，底气足叫的够有劲儿。”
老太太和老爷子听说已经生了一个大孙子，顿时高兴的眼睛发亮，红光满面。
……
第二日，又是一梦醒来，张美丽满脸懵逼。
她在梦里面梦见自己生了一对龙凤胎，这是好事啊，可是为什么她有一种不对劲的感觉呢！
为什么她妈的眼泪扑簌簌的往下掉，声音哽咽的说：“当年美丽生第一个孩子的时候还是冰天雪地里，寒风呼啸，破败的草屋里漏着风，那时生孩子，真是在在鬼门关争命。”
张美丽一脸懵逼啊！
啥情况啊！她这不是第一胎呢！还没生呢！
为什么她妈非要说她生第一个孩子的时候在冰天雪地里！
一夜梦境的张美丽因为被生孩子的情景给吓着了，特执着于冰天雪地生孩子这一件事，倒是把梦境里年轻的少女给遗忘掉了。
张美丽总是觉得哪里不对劲，偏偏又不知道到底是哪里不对劲，找不到原因，她起来的太迟了，张国庆早就上班去了，张美丽坐在房间里想，越想越觉得脑子很糊涂。
清醒过后，渐渐的梦境又模糊了，张美丽什么都不怕忘记，就是害怕把冰天雪地生孩子这件事给忘了，就翻出张国庆的一本笔记本，找出一个笔，在笔记本上写，第一胎是在冰天雪地生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