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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盛酩轻咳一声，缓缓走上前，将门推开。
看到门内的景象，他愣了一下。
外院的假山重新修了，枯死的老树也伐了，改种了一棵松。
小池的水清澈见底，隐约可见几尾小鱼。
亭子也修缮了一番，重新刷了漆，还装了栏饰。
亭内，那人白衣如雪，墨发如瀑。
“……”
顾盛酩摸了摸鼻子，小声说道：
“没想到你还挺会打理的。”
“因为这里是我家。”
孤景寒缓缓转过头，掀开眼帘看着他。
银色的眸子看起来有些冷，不笑的时候更冷。
顾盛酩咽了咽口水，忍不住往后退了几步。
这种情况，很不妙啊！
看到他的小动作，孤景寒眸色更暗。
“过来。”
顾盛酩虎躯一颤，小心翼翼地靠近对方。
“寒哥，咱们有话好好说行不？”
“……”
孤景寒笑了，气笑的。
“骗我的时候，你可有想过这一天？”
这个问题顾盛酩还真没想过，毕竟按照他的计划，他去烬仙原必死无疑，根本就没想过活着回来，到时候就算孤景寒生气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但谁曾想，他没死成……
他心虚地低下头，缓缓走到对方身前。
谁料一靠近对方，瞬间就被那股寒意冻的一激灵。
他默默往后缩了缩脖子，抬头看着对方。
孤景寒板着脸，眼中带着怒火。
见此，顾盛酩做了一番心理建设后，直言道：
“要杀要剐随你吧。”
他也想明白了，反正孤景寒肯定不会杀了他。
既然如此，那还有什么不敢的？
反正事情他已经做了，现在说什么都没用。
“……”
孤景寒看着他这番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脸色顿时沉下来。
他几步逼近对方，呼吸都乱了几分。
“顾青尘！”
“我也才四百二十三岁，等你就等了三百零九年！”
“到头来，却连一句对不起也等不到。”
“可道歉有什么用？”，顾盛酩也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你我都不是小孩子了，一声对不起，解决不了任何事情。”
“我也想过补偿你，可你好像什么都不缺。”
“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办……”
“……”
孤景寒看着他，心痛得要喘不过气来。
他磨着后槽牙，一字一顿问出那个在他心里扎根了三百年的问题。
“那当初你赶我走的时候，有没有想过……”
“没有你，我该怎么办？”
他每说一个字，就逼近顾盛酩一点。
最后的最后，他们甚至能听到彼此强烈又痛苦的心跳声。
顾盛酩被逼到角落，不敢与他对视。
他只能低着头，小声地说出那份深藏心底的秘密。
“我不知道……”
“我无法感知他人对我的情感，我也读不懂你们眼中的情绪。”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这样……”
渐渐地，顾盛酩的声音开始颤抖，充满了无助。
看到他这样，孤景寒心里更难受。
可他深知自己只有这一次机会，错过了就再也没有了。
因此，他必须逼顾盛酩一次。
他深吸一口气，强硬将顾盛酩的脸抬起来。
“看着我，顾青尘。”
“在你眼中，我到底是什么？”
“朋友！”
顾盛酩连忙回答，呼吸也有些乱。
“最好的朋友，没有之一。”
“……”
孤景寒看着他，眼中翻涌着无数的情绪。
许久，他疲惫不堪地放下手。
“对不起。”
“？？？”
顾盛酩被这声没头没尾的对不起搞得一脸懵逼。
但孤景寒也没有解释，只是轻轻抱住他。
“回来就好。”
“回来……就好。”
孤景寒还是认输了，不管怎样，至少对方回来了。
至于那些伤痛，就让它埋在心底，随着时间慢慢愈合吧。
“……”
顾盛酩愣在原地，许久后缓缓回抱对方。
感受着对方不安的心跳，他小声说道：
“我还以为，你会生气离我而去。”
孤景寒轻笑一声，将眼中的泪藏起来。
“如果我真的走了，那你会难过吗？”
“会。”
“那就不要再骗我。”
孤景寒用力地抱着他，声音闷闷的。
“再有下次，我会亲手将这具身躯熔毁，回到那轮寒月之上。”
“让你再体验一次，珍视之人离去的痛楚。”
“……”
顾盛酩没有说话，只是闷闷地应了一声。
片刻后，两人松开了彼此。
“走吧，带你去看看内院。”
孤景寒神色如常，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可看着他，顾盛酩心里还是没底。
就好像一场惊天动地的暴风雨突然停了，转眼就晴空万里。
这种戛然而止的感觉，让他很不安。
他宁愿孤景寒揍他一顿，再狠狠骂他几句，或者是干脆扭头就走，也不想这样提心吊胆。
孤景寒见他没有跟上来，疑惑望去。
“在想什么？”
“你真的没事吗？”
顾盛酩看着他，还是有点怂。
孤景寒顿了顿，眸色微暗，但又被他压下。
“为什么问这个？”
“因为你现在的样子，有点吓人。”
闻言，孤景寒轻笑一声，语气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
“原来你也会害怕啊，顾青尘。”
“……”
能不害怕吗，刚才那种表情，那种语气，就差直接拿剑捅他心窝了。
正胡思乱想着，孤景寒缓缓朝他走来，很快就走到他面前。
“怎么……”
话没说完，顾盛酩猛地瞳孔一缩。
低头看去，银色的长剑已经贯穿了他的心脏。
金色的鲜血顺着剑身流淌，滚烫又炽热。
孤景寒呼吸沉重，语气带着警告。
“那就老实点，别再惹我。”
说着，他的手轻轻点在仙源所在的地方，眼神晦暗。
“不然，就不只是心脏了。”
呲！
他猛地抽回长剑，顾盛酩一个踉跄半跪在地。
孤景寒的剑气很锋利，就算他肉身何等强悍，也无法抵御。
而且每当心脏即将愈合的时候，那些残留的冰冷剑气又会将血肉撕碎。
这个过程，很痛苦，也很煎熬。
顾盛酩一声不吭，默默地忍耐这一切。
孤景寒手持长剑，静静看着他。
许久，残留的剑气消散，血肉终于复生。
顾盛酩这才站起来，脸色有些苍白。
不过此刻他竟松了口气，甚至感觉孤景寒身边的寒气都少了几分。
会生气就好，会生气说明还没有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