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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峰是董天健核心圈子里最年轻的，也是脑子最好使的。
好使到什么程度呢？
董天健一个眼神，他就知道该给谁打电话。
董天健一句“再说吧”，他就知道该把什么事按下去，按得死死的，再也不会浮上来。
日子久了，董天健越来越离不开他。
沈峰经手的事也越来越广，三座铁矿、一座铅锌矿，城北的物流园，县里大大小小几十家酒店，甚至董天健在市里、省城的几处房产。
矿山的税务申报，他办的。
物流园的土地审批，他办的。
的消防整改，他办的。
每一件事都办得像绣花，针脚细密，滴水不漏。
不是没遇到过麻烦，是麻烦还没来，他已经提前把窟窿堵上了。
但有一件事，沈峰始终摸不到底。
金矿。
董天健从来不提，他也从来不问。
沈峰清楚，越是不让碰的东西，越是董天健的命根子。
碰早了，手会断。
他只能继续等。
半年过去，沈峰在董家的分量已经重到让外人给他起了个外号——“小老板”。
董天健不轻易表态的事，沈峰能替他拿主意。
董天健不方便出面的事，沈峰能替他出面。
有一回矿管局局长拿着材料来找董天健签字，董天健头也不抬，丢了一句“让小沈先看看”。
那位局长乖乖退出来，把材料送到了沈峰桌上。
从此黄岚县有头有脸的人都懂了一条铁律：要见董天健，先过沈峰这一关。
天健点头的事，沈峰不点头也办不成。
董天健不点头的事，沈峰点了头，或许还有转机。
在一次核心圈子饭局上，董天健随口提了一嘴：“小沈跟我这么久了，级别也该动一动了。”
满桌人都点头，没人觉得有问题。
以沈峰现在的分量，提个正科，不过是走个程序。
但就在这个节骨眼上，新县长袁兆雄空降黄岚。
袁兆雄三十七岁，戴一副无框眼镜，说话斯斯文文，往那儿一坐像个中学老师。
但一开口做事，风格跟他那张脸截然不同，雷厉风行，锋芒毕露。
第一周，袁兆雄在县长办公会上拍桌子，说黄岚的官场风气该改一改了。
第二周，亲自带队突击检查娱乐场所，当场免职了涉嫌参与经营赌博场所的两个派出所所长，一点情面没给。
第三周，上了县电视台，向全县老百姓承诺：任期内，让黄岚人看到实实在在的变化。
一时间黄岚大街小巷都在议论这位新来的县长。
老百姓拍手叫好，说“黄岚的天终于亮了”。
袁兆雄上任后的第一次“三人小组会”上，董天健把沈峰提正科的议题摆上了桌面。
袁兆雄当场否决。
理由很简单：沈峰的背景有问题，父亲涉嫌投机倒把，畏罪自杀。
这话一出来，董天健的脸色当场就沉了，但他没发作。
因为袁兆雄是省管干部。
在县处级，一般只有县委书记才是省管干部，县长少之又少。
这意味着什么，大家很清楚。
袁兆雄根本不是来当县长的，他就是来接县委书记的。
消息传出来，震动整个黄岚官场。
董天健在黄岚当了这么多年副书记，还没人敢这么打他的脸。
接下来几个月，袁兆雄风头无二。
他的办公室门永远敞着，门口汇报工作的干部排成长龙。
他大力提拔年轻干部，一批三十出头的科员被破格放到了关键岗位。
惠民政策一个接一个出台。
农村小学标准提高了，县医院扩建上马了，拖了三年的断头路动工了。
他还亲自抓了一批腐败干部，其中两个跟董天健关系密切的局级干部，一个被双规，一个被调离。
所有人都觉得，黄岚要变天了。
沈峰呢？
沈峰每天按时上班下班，不议论，不表态，不参与任何关于袁兆雄的讨论。
脸上永远挂着那副雷打不动的淡笑，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董天健也一反常态地沉默了。
推掉应酬，不再频繁召集核心圈子聚会，甚至把权力交回到县委书记周全手里。
沈峰看得出来，董天健不是退缩，这是蛰伏。
一个在黄岚盘踞多年的地头蛇，面对空降兵的第一波攻势主动选择退让，只能说明一件事。
他在等一个一击毙命的时机。
这就跟当年周全刚来的时候一样。
一顿酒，一个仙人跳，周全就成了提线木偶。
沈峰心里也在嘀咕：袁兆雄，顶得住董天健的糖衣炮弹吗？
答案是，顶得住。
董天健失手了。
袁兆雄真清廉，不贪财，不好色，商务晚宴点到为止，多一杯都不喝。
董天健试了好几次，连个缝都找不到。
然后，袁兆雄把手伸向了矿业。
大概是袁兆雄上任一年后，沈峰收到消息：袁兆雄似乎拿到了关于矿产的证据。
沈峰心里咯噔一下。
难不成是金矿？
也就是当天晚上，沈峰被叫到了董天健家里。
屋里只有董天健一个人，灯开得很暗，董天健的脸一半亮一半暗。
然后他才知道，袁兆雄拿到的不是金矿，是董家私矿的证据。
证据还没到手，但袁兆雄必须除掉。
沈峰心里沉了一下。
说实话，他对袁兆雄是佩服的。
他真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好官，干的每一件事都是在为老百姓着想。
但他也知道，这话不能说。董天健下了决心的事，谁也拦不住。
拦不住，但可以拖。
沈峰想了想，开口道：“老板，这事不能我们动手。袁兆雄是省管干部，出了事省里肯定要查到底。得借刀。”
董天健手指微微动了一下，问道：“那你有什么好主意？”
沈峰笑了笑，说道：“不是都在传袁兆雄要替代周全吗？让周全动手。我们给他找点人，给他递把刀。”
“就算以后出事，查也查不到我们头上。”
董天健听完，眼睛一亮，重重拍了拍沈峰的肩膀，夸了一句，“不错。”
沈峰笑了笑，没接话。
从董天健家里出来，已是凌晨两点。
沈峰上了车，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褪下去。
他不能让袁兆雄死。
沈峰把车开了一段距离后，给老师打去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