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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震这几天有些心神不宁，满脑子都是李仕山的反常。
不是李仕山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反而是他过于安静，安静得不正常。
这一周，李仕山没有打一个电话，没有托一个人递话，更没有像薛震预想中那样跑到周恒祥面前去诉苦。
他每天准时上班下班，偶尔去周恒祥办公室坐一坐。
薛震派去盯的人回来汇报，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话。
李仕山今天在办公室，李仕山去了一趟汽车城，李仕山正常下班了。
搞到现在，薛震的心态都有些崩了。
这个李仕山怎么一点都不着急。
这种反常让薛震心神不宁。
这时，秘书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是例行公事要签字的。
薛震接过来扫了一眼，签了字，递回去。
小周接了文件，没有走，脸上带着一种欲言又止的表情，像是想说什么又觉得不值一提的小事。
“有事？”薛震抬起眼皮。
“也没什么大事。”秘书笑着说道:“刚才去了一趟办公厅，路过综合处的时候，看到那边的人忙的团团转，电话一个接着一个打。”
薛震端起茶杯，随口问了一句：“怎么，是上面又派检查组了？”
最近安全形势不容乐观，发生了两起煤矿事故，一起死了9人，一起死了12人。
上面连续发了好几个文件，要求对全行业进行大检查。
安全和矿产不归他分管，他也并不在意。
“不是检查。”秘书笑了笑，像是在说一个趣闻。“说是刚接到一个通知，有一波学者和专家突然要来汉州。”
“办公厅那边一点准备都没有，正忙着安排住宿和车辆。听说还有两位国务参事。”
“综合科那帮人忙得脚不沾地，连科长都亲自跑去订酒店了。”
“来了两个参事？”薛震的眉头一皱。
“对。一个叫黄齐兴，上次来咱们省做过调研。另一个姓韩，好像是经济领域的。”秘书说得随意，没觉得这事跟自家老板有什么关系。
薛震又问：“知道他们过来做什么吗？”
“不清楚。只说人已经到了，需要接待。”秘书想了想，猜测道：“或许是来调研的吧。”
这话刚说出口，秘书就愣住了。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震惊地说道：“不会是李仕山请来的吧。”
可随即又否定这个有些荒唐的念头，说道：“那可是两个参事啊~怎么可能跟着李仕山调研三个月？””
薛震没有说话，眉头皱得更紧了。
黄齐兴，他是见过的。
前两年他带队来汉南调研农业产业化的时候，他作为陪同领导之一。
这个人是“十一五”和“十二五”规划专家咨询委员会委员。
在农业和区域经济领域的影响力非常大，他写的内参，连京城的衙门都会专门派人对接。
另一个姓韩的参事，他虽然对不上号，但能跟黄齐兴并列的，绝非等闲之辈。
办公室一下又安静了。
秘书这时又在往回找补，“老板，您别多想。”
“李仕山就算再厉害，也没有那么大的面子，同时请动两位参事替他干活吧？”
“黄齐兴上次来的时候，连顾书记都亲自陪着。他李仕山算......”
“行了。”薛震打断道：“去再打听一下。”
......
晚上七点，省政府招待所宴会厅，灯火通明。
大厅主桌正中间摆着一盆蝴蝶兰，桌布是今天下午刚换的，雪白挺括，连一道褶子都找不到。
综合处的人从下午两点就开始忙活，排座位、试音响、核对菜单，忙得脚不沾地。
周恒祥提前十分钟到了，穿着一身深色西装，站在宴会厅门口亲自迎客。
平时这种场合他最多在厅里坐着，今晚他站在门口，这一站，所有人都明白今晚的分量不一般。
不仅是周恒祥，顾常青也来了。
薛震到的时候，人已经来得差不多了。
他进去，第一眼就看见了黄齐兴。
老人坐在主宾的位置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全白了，面色红润，正在和旁边的周恒祥说着话。
薛震的第二眼，落在了黄齐兴旁边那个人身上。
那人年纪和黄齐兴相仿，但体态更瘦，戴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不像学者，倒像一个退了休的老工程师。
这个人应该就是韩参事了。
薛震的目光从那张脸上移开，扫过圆桌边上坐着的那些人，认识的都是副省长和经济口子的厅长。
还有些人不认识，但从他们的气质和穿着就能判断出来，应该就是从京海过来的学者和专家。
这些人身上有一种共通的气质，就是那种在燕京待久了、见惯了大人物的从容。
当然也看见了李仕山。
他正在给黄齐兴和韩老倒茶，动作很自然，没有那种刻意讨好的殷勤。
倒完茶，他侧过身，凑到黄齐兴耳边说了句什么。
黄齐兴听了，笑着点了点头。
薛震眼皮子跳了一下，感觉两人关系不一般啊。
当他走近的时候，周恒祥笑着说道：“薛省长来了。我给你介绍一下。”
周恒祥先介绍了韩参事。
薛震伸出手，和韩参事握手，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嘴里说着“欢迎韩老。”
可他的目光一直在李仕山和黄齐兴之间来回扫。
在薛震与黄齐兴握手时，黄齐兴看了李仕山一眼，笑呵呵地说了一句：“薛省长，我这个学生给你添麻烦了。”
学生！！！
薛震的瞳孔猛地放大了一圈，开始尽力压制自己的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