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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署的空调跟书店的比起来差了不止一个档次，头顶的日光灯把白墙和铁灰色办公桌照得白惨惨的。
警官大叔坐在桌子对面，把小杏的教育课上了整整十五分钟，从交通法规讲到未成年人保护，从十六岁可以考驾照讲到三十七岁还是无证驾驶的不可理喻性。
小杏全程维持着飞机耳的形态，两只耳朵紧贴头骨，瞳孔缩小成一条竖线，工装裤底下的尾巴安安静静地绕在自己的脚踝上。
他低着头，时不时嘟囔一句，声音在喉咙里含含糊糊的
“我还以为我又不是人类不需要驾照呢……”
“不行不行。”
警官大叔摇头，铁面无私
“要驾照。”
乙姬坐在旁边一把硬邦邦的塑料椅上，脚尖悬在空中轻轻晃着，她听完这句，在心里默默想道，小杏没有户籍，没有住民票，没有证件——一只猫妖本来就不存在于任何人类社会的档案里面，没有这些基础的东西，怎么考驾照呢。
听起来就很真麻烦。
她偏过头去看小杏，正好小杏也偷偷把头转过来看她。一人一猫的目光在日光灯下碰了一下，然后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连叹气的节奏都完全同步。
罚金是在署里当场交的。乙姬看着小杏从工装裤口袋里掏出好几张皱巴巴的钞票，把昨天给她的零花钱数量乘以大概几倍，整整齐齐地数给警官大叔。
小杏的耳朵在掏钱的时候动了一下，大概是算了一下接下来一个月要少买多少条秋刀鱼。
从警察署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街灯还没亮，整条路被斜阳染成浓橘色。
小杏带回了摩托车，但是不能再骑了，小杏也不想再去面对警官大叔那张冷脸了，所以决定走回家。
于是他推着摩托车走，方向盘在猫爪子里显得有点滑稽，乙姬坐在摩托车后座上，侧着身子，两条腿交叠着晃在半空，怀里抱着新买的《哆啦A梦》，遮阳帽的帽檐被压得有点歪。
从镇上到草成寺走路要一个多小时，摩托车推着走更慢，上了山路之后周围安静下来，只剩轮胎碾过砂石路的声响和小杏偶尔的叹气，乙姬在后面悠闲的很，一边哼歌一边翻漫画，在天黑前最后一点日光里看完了两个短篇。
到家的时候暮色刚好落下来，老银杏树在院子里投下一大片黑黢黢的影子。
中村住持正在廊下喝茶，看见两人一车走进院子，目光在小杏那个飞机耳的残余形态上停留了片刻。
晚饭菜单依旧是蛋炒饭烤秋刀鱼加上墨鱼，小杏做饭的时候已经看不出刚才低落的样子，喵哈哈地蹲在外面生炉子烤鱼。
等到饭菜端上桌，小杏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模样——尾巴悠闲地晃着，时不时用筷子夹起墨鱼往嘴里塞，含含糊糊地评论一句
“今天的墨鱼真不错”。
乙姬坐在他对面，啃着勺子看了他一眼，心里觉得这只猫大概是属不倒翁的，被推倒也能自己弹回来。
“小杏，听说你今天因为无证驾驶被逮捕了哦？”
中村住持关切地望着吃得开心的小杏。
小杏嘴里咀嚼着墨鱼，回答有些含糊不清，语气随意得仿佛在聊今天天气真热
“啊，真是倒霉呢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