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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上的环境跟酒店走廊没什么两样，脚下是厚实的红色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墙壁是杏色和红木拼接的板面，每隔几步就有一扇紧闭的红木门，门上的黄铜把手被壁灯照得微微反光。
墙上一盏盏暖黄色壁灯把走廊染成了一种接近黄昏的色调，光线柔和得让人几乎忘了这是在地狱里。
走廊尽头是一片完全的黑暗，不是那种灯坏了或没开灯的暗，而是一种像墨汁一样浓稠的、仿佛能把伸过去的手指都吞掉的漆黑。
乙姬往那边瞥了一眼，又有些好奇了，没办法，谁第一次来地狱都会想到处了解一下吧，乙姬对于自己旺盛的好奇心毫不愧疚。
贫穷神正仰着头，一双干瘦的手背在身后，挨个打量那些红木门上的门牌号，门牌不是什么“101”“102”之类的数字，而是刻着曲里拐弯的符号，每扇门上的符号都不重样。
他眯着眼睛看得很认真，秃头上的眉毛也跟着一皱一皱的，嘴里念念有词，大概是在找她们要去的地方。
乙姬和花梨老实地跟在后面。走廊不算宽，两人并排刚好，她们一左一右地贴着走，中间夹着一只走路没什么声音的小橘猫。
偶尔有其他身影从走廊那头走过来——几个青面獠牙的恶鬼，或是穿白色寿衣的鬼魂端着托盘低头快走——贫穷神就会提前停下来，示意她们往后退几步躲进红木门的凹处。
恶鬼们从她们面前经过时，乙姬能闻到他们身上一股硫磺和铁锈混合的气味。
头顶的天花板不知什么时候变得不一样了，暖黄色的壁灯之上，走廊的天花板像是被揭掉了一大片，露出来的不是楼上的地板，而是一片完全的黑暗。
在那片黑暗之中，凭空悬挂着一盏盏荧蓝色的吊灯，灯光冷幽幽的，照得人脸上发青。
每一盏吊灯的中间圆环里都突兀地倒挂着一个人——不，不是完整的人。
乙姬停下脚步，仰起头。
最近的那盏吊灯下面，倒挂着一个上半身。是上半身，只有上半身。
那个人像是从腰部被什么东西齐齐截断了，但截面没有血迹也没有伤痕，就那么凭空消失在了空气里。他的上半身穿着皱巴巴的白衬衫，领口松垮垮地敞着，两条手臂无力地垂下来，手指在离地面大概半米的空中晃动。
荧蓝色的灯光照在他脸上，把那副鼻青脸肿的狼狈样照得一清二楚——嘴角破了，左眼肿得睁不开，额头上有一道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血珠倒着滴上去，消失在吊灯的蓝光里。
花梨也看见了，她的脚步钉在了原地，蓝眼睛瞪到最大，嘴巴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爸——”
那半个倒挂在天花板上的上半身，是哲也。
他满是红肿青紫的脸上狼狈得连表情都分辨不清，手指在半空中无力地动了动，嘴唇翕动着，像是在努力想说什么话，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看起来半死不活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