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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点才回来，等下又得被‘审’了吧。”
纪凡熄了火，自嘲的低喃了两句。
他没有马上下车，而是在驾驶座上坐了几秒钟，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睁开，才推门下车。
车库通往客厅的门虚掩着，玄关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打在拼花大理石地面上。
纪凡换了鞋，将皮鞋整整齐齐地放进鞋柜，余光扫到鞋柜旁边——夏诗韵常穿的那双米白色平底鞋歪歪地倒在地上，另一只不知道被踢到了哪里。
她今天应该挺累的。
纪凡弯下腰，将两只鞋子摆正，放进鞋柜，然后直起身走进客厅。
客厅的灯调成了最暗的那一档，只有沙发区笼罩在一片昏黄柔和的光晕里。
水晶吊灯没有开，壁炉造型的装饰灯亮着，模拟出的火焰在玻璃后面安静地跳动着，将整个空间烘托出一种慵懒而温暖的氛围。
夏诗韵窝在客厅正中央那张宽大的天鹅绒沙发里，身上盖着一条薄毯，手里举着一本书，看得正入神。
她穿着一件奶白色的真丝睡裙，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脖颈。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来，目光越过书页上沿看向纪凡，眼睛里映着壁炉灯跳动的光，像两颗温润的琥珀。
“回来了？”她合上书，声音带着一种刚睡醒似的慵懒沙哑，但纪凡听得出来，她并没有睡着，只是在沙发上窝得太久了。
“嗯。”纪凡应了一声，将西装外套脱下来搭在沙发扶手上，走到夏诗韵身边坐下，自然地伸手揽住她的肩：“怎么还不睡？”
夏诗韵顺势靠进他怀里，书被随手放在了一边。
她仰起脸来看他，目光从他的脸上慢慢扫过去，一寸一寸的，像在检查什么：“等你啊！怎么这么才回来？”
“你说晚回来，我就去强盛科技看了看，和管理层的人一起吃了饭。”纪凡在车里的时候，已经想好了怎么解释。
“跟强盛科技的管理层吃饭？”夏诗韵语气随意得像在聊今天天气不错。
“嗯。”纪凡的声音平稳得像一潭死水，脸上看不出任何破绽：“聊了几个项目的事，他们那个新来的CTO挺有意思的，聊得投缘就忘了时间。”
他的手搭在夏诗韵肩头，拇指无意识地在她的肩窝处画着圈，动作亲昵而自然，像是在反复练习过无数遍。
“新来的CTO？”夏诗韵眨了一下眼睛，睫毛像两把小扇子似的扑扇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男的？”
“男的。”纪凡毫不犹豫地回答。
“哦。”夏诗韵拖长了尾音，将脸埋进他的颈窝里，鼻尖蹭了蹭他的衣领。
然后她的动作忽然顿了一下。
极短暂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一下停顿，短到如果不是心里有鬼的人根本不会注意到。
纪凡注意到了。
他的呼吸不自觉地放轻了，像是忽然学会了计算每一次吸气和呼气的长度。
夏诗韵的脸埋在他颈窝里，看不清表情，但她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呼吸均匀地打在他锁骨下方的皮肤上，温热的，安静的。
过了几秒钟，她抬起头来，脸上带着那种她特有的、温温柔柔的笑，伸手帮他整了整衬衫领子，指尖在他的衣领边缘轻轻拂过，像是在拂去什么并不存在的东西。
“喝酒了吗？”她问。
“喝了一点。”纪凡回答。
“我去给你倒杯蜂蜜水。”夏诗韵说着要从他怀里起来。
“不用。”纪凡按住她，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一些：“我自己去就行，你坐着。”
他起身走向厨房，经过茶几的时候顺手将夏诗韵看的那本书拿起看了一眼封面，是一本讲宋代瓷器鉴赏的图录，书页间夹着一枚银杏叶形状的书签。
厨房里亮着感应灯，纪凡打开冰箱拿出蜂蜜，背对着客厅的方向，动作熟练地冲泡。
他的手指稳定得像做手术的医生，没有一丝颤抖，和他心跳的频率完全对不上。
夏诗韵靠在沙发上，目光穿过半开放式的厨房吧台，落在纪凡的背影上。
那个背影宽阔而挺拔，肩膀的线条像被尺子量过一样端正，衬衫扎在西裤里，腰线的位置精准得无可挑剔。
她看了几秒钟，然后移开了目光，重新拿起那本书翻到之前看到的那一页，目光落在图录上一只天青色的汝窑水仙盆上，看了很久，一个字也没有读进去。
纪凡端着蜂蜜水走回来，在夏诗韵身边坐下。
杯子是温热的，他试过温度才递给她。
夏诗韵接过杯子捧在手心里，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喝着，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幅画，温和的、柔和的、没有任何攻击性的画。
“对了。”她放下杯子，忽然偏过头看向纪凡，眼睛里带着一点狡黠的光，嘴角向上弯起一个促狭的弧度：“你刚才说只是跟几个大男人吃饭了是吧？”
“嗯。”纪凡点头，表情依然稳如磐石。
“真的没有偷偷约会别的女人？”她的语气轻飘飘的，像在开玩笑，又像是随口的试探，但那双温润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瞳孔里映着他所有的表情。
纪凡的心跳漏了半拍。
但他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在黑白两道之间游走了这么些年，应付这种程度的问题，哪怕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脸上的表情依然可以做到纹丝不动。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看起来像是被冒犯了似的，语气带着一点点恰到好处的无奈和委屈：“诗韵，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
“我要发誓吗？”他甚至说着就要举起手来，脸上写满了“你居然不相信我”的神情。
夏诗韵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伸手将纪凡举起来的手按下去，手指穿过他的指缝，轻轻地握住，拇指在他的手背上摩挲了两下，动作温柔得像在安抚一只炸了毛的猫。
“好了好了，我开玩笑的。”她的声音里带着笑意，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让人如沐春风的柔和：“看把你急的，像我要审你似的。”
她靠过来，将脑袋搁在纪凡的肩膀上，脸颊蹭了蹭他的肩窝，像一只找到了舒服位置的猫，发出一声满足的、细微的叹息。
“我相信你。”她说，声音轻轻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一样：“你说是就是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