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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厂长的办公室里，煤球炉烧得正旺，驱散了空气中的寒气。
科研室二十几口人一拥而入，不大的屋子立刻被塞得满满当当，人们的呼吸化作一团团白雾。
“人都到齐了？”
林厂长扫视了人群一眼。
人群里起了些微的骚动，有人低声猜测是不是项目出了问题，马上被旁边的人用胳膊肘顶了一下。
林厂长看着大家的反应笑了笑，然后朗声说道：“大家别紧张，是好事。咱们的太阳能热水器项目，市场反馈非常好！今天，是给你们开庆功会！”
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屋里气氛顿时一松。
小吴兴奋得一蹦三尺高，脑袋结结实实地撞上了吊灯的灯罩。
“都安静，安静一下！”
林厂长用手指关节叩了叩桌上的搪瓷缸子，发出清脆的响声。
等嘈杂声平息，他把目光定格在李复兴身上，郑重地宣布：“经过厂委会研究决定，这次项目最大的功臣是复兴同志。对他的特别奖励是——一台全新的太阳能热水器！”
这话一出，整个办公室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小吴刚捡起来的笔记本“啪”地又掉在地上，他瞪圆了眼睛看着李复兴，满脸的不可思议。
老赵端着茶缸，水从倾斜的杯口溢出来烫了手也浑然不觉。
后排几个年轻技术员则压低了声音，激动地窃窃私语：“我的天，一整台热水器！那往后一年得省下多少买蜂窝煤的钱啊！”
会场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叹，这东西可比预想的任何奖品都金贵。
徐晓安从人堆里挤过来，重重拍了下他的背：“行啊你，复兴！以后大伙儿可都上你家排队洗热水澡了！”
人群中响起一阵哄笑声。
林厂长咳了一声，喧闹的会议室瞬间鸦雀无声。
他翻开手里的文件：“李科长，肉票两斤，粮票二十斤。”
“嘶——”前排有人倒吸一口凉气，这手笔把在场所有人都镇住了。
“老陈，肉票一斤，粮票十斤。”
听到自己的名字，老陈的腰杆瞬间挺得笔直。
最后一个名字念完后，小吴第一个拍起手来，掌声随即如潮水般涌遍全场，蒸腾的暖意将窗外的风雪都隔绝开来。
会议一结束，人们喜气洋洋地走出办公室。
李复兴将那几张票证贴身放好，心里盘算着，这下足够包一顿香喷喷的纯肉饺子了。
老陈则攥着自己的那份，嘴里念叨着要去换点黄豆，给住院的老伴熬汤补补身子。
到了走廊上，小吴一蹦一跳地跟上李复兴：“李科长，您那热水器可真叫人眼红！往后洗澡……”
话没说完，就被小赵给截住了，他搓着手，半开玩笑地嚷嚷：“先别想洗澡了，我肚子都叫了，晚上吃什么才是正事！”
这句话仿佛点燃了什么，众人立刻七嘴八舌地议论开来。
“我这有半斤粮票，换点花生米下酒！”
“要是能弄到点散装白酒就更美了！”
在热烈的讨论声里，不知是谁冒出一句：“要不……咱们今晚凑一凑？”
厂区的小路上倏地一静，紧接着便爆发出响亮的叫好声。
“好主意！”
“是该好好喝一顿了！”
徐晓安大步走到李复兴跟前：“李科长，有时间吗？”
李复兴望着大伙儿一双双发亮的眼睛，想起过去啃着冷馒头搞攻关的苦日子，用力点头：“当然有！”
“那好！今晚都上我家去！”
徐晓安双手一拍，声音洪亮地做了决定。
人群立刻欢呼起来，簇拥着他商量各家都带点什么菜。
李复兴望着他们的背影，摇头笑了笑。
下班铃响，科研室的众人裹紧了棉袄，走在铺着一层薄冰的路上。
李复兴推着他的摩托车，后座上绑了个帆布口袋。
徐晓安则一路小跑着往家赶，兜里的肉票被他的体温焐得有些发软。
他推开家门，一股混着白菜和煤气味的暖气扑面而来。
他冲屋里的媳妇喊道：“今晚科研室的同事们都过来吃饭！”
一边说，一边掏出肉票，“把咱家存的粉条也煮了，我再去跟邻居借个大铝锅。”
徐晓安攥着肉票转身出门，刚拐过巷子口，就迎面撞上了推着摩托车的李复兴。
“李科长，您这是去？”
“去副食店，”李复兴回答，“换肉去！”
徐晓安咧嘴一笑，扬了扬手里的票证：“没错！怎么着也得让大伙儿吃顿好的！”
摩托的引擎声在雪夜里停歇，李复兴从后座卸下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一股猪肉的香气随即散开。
“徐哥，给大伙儿带了点好东西！”
徐晓安接过那分量惊人的布包，心里猛地一沉。
这全是实打实的肉，掂一掂，怕是十斤都打不住，这可是普通人家积攒整整一年肉票都未必能换来的分量。
“复兴，这……这可使不得！”
徐晓安连忙想推回去，却被李复兴的大手稳稳按住。
“让大家伙儿吃顿好的，高兴高兴！”
李复兴不由分说地把布包塞到他怀里。
徐晓安只好将李复兴迎进屋。他妻子一见，眼睛都亮了，声音里是藏不住的惊喜：“天呐，这么多肉！我马上去烧水架锅！”
屋里的炉火正旺，融化了两人肩头的雪花，也让这份情谊在寒冷的冬夜里升腾起阵阵暖意。
天色一黑，徐晓安的小院反而比白日更有人气了。
邻居们闻讯而来，招呼声此起彼伏。
小吴提着一坛自家腌的酸菜，老赵扛着一袋玉米面，做学徒的小张则把攒下的糖票换了水果糖，悄悄塞给了李复兴的小女儿。
李复兴带来的肉被放上案板，徐晓安的爱人手起刀落，将肉块分解开来，笑着对李复兴说：“复兴兄弟，瞧好吧，这肉炖上土豆，保准香掉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