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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芳惊得大喊起来：“二十一叔！你车上那个铁家伙是啥呀？”
这一嗓子像块磁铁，把正在忙活的几个壮劳力，连同路边晒着暖阳的老头们都吸引了过来。
也钻出不少孩童，几个胆子大的已经伸手去掀盖在车上的油布。
“都别动！”李复兴跳下车，制止了孩子们。
他拍了拍车上的大家伙，朗声解释：“这是太阳能热水器，靠晒太阳就能出热水！”
这话让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李二叔满脸困惑地凑上前：“不用烧柴火？那一年得省下多少麦秸秆？”
人群顿时炸开了锅，议论声四起。
有人好奇地凑近端详，有人伸手在上头敲了敲，发出“咚咚”的沉闷回响。
柱子的媳妇挤到最前面，急切地问：“复兴，这东西热的水够给娃洗澡不？”
眼看日头越升越高，李复兴也没多说，跟乡亲们告了个别，骑着车继续往家走。
没几步路就到了家门口，推开门，李复兴把车停稳，金属的碰撞声惊动了正在院里喂鸡的奶奶。
老人看着孙子带回来的庞然大物，满眼都是惊奇：“哎哟，这是个啥东西啊？”
“奶，太阳能热水器！”李复兴应了一声，转身就去拿工具箱。
扳手、卷尺摊了一地，他仰头估量着屋顶的位置。
李老爷子拄着拐杖从屋里踱出来，怀疑地问：“要弄到房顶上去？那能结实吗？”
李复兴已经手脚并用地爬上了房，摊开图纸，用砖头压住四角，仔细核对着尺寸。
冬日的阳光晒得他后颈暖洋洋的。
“奶，把卷尺递我！”他朝着院里喊，稳稳接住了奶奶抛上来的工具。
定位打孔是个力气活，李复兴攥着螺丝刀，脸都憋红了才拧进去。
他瞥见奶奶在院子里一脸担忧地仰头望着，而爷爷则蹲在墙根下，用袖子把每一颗螺丝都擦得锃亮。
组装支架时，角钢和螺栓的碰撞声叮当作响，没一会儿，李复兴的手就磨红了。
当支架终于在屋顶上稳稳立住时，他才长舒了一口气。
接着是安装集热管，李复兴戴好手套，将一根根泛着幽蓝色光泽的真空管小心翼翼地插进水箱的接口。
就在最后一根管子安装到位时，爷爷在底下激动地喊：“来水了！水上去了！”
李复兴探头一看，奶奶正拧开新接上的水龙头，一股清水顺着管子欢快地涌入水箱。
直到傍晚，他才完成了全部的调试工作。
刚从梯子上下来，奶奶就把他拉到灶台边，递上一碗热气腾腾的红糖水：“快歇歇，暖暖身子！”
爷爷好奇的围着热水器来回打转，伸出粗糙的手掌在水箱上轻轻抚摸，嘴里不停地念叨：“好东西……真是好东西啊……”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这辈子还能用上这么稀罕的玩意儿。
黄昏的微光里，李老爷子在堂屋门口转来转去，鞋底磨着地面。
“那铁疙瘩真能把水弄热？”他扭头，第三遍朝灶台方向问，连夹在指间的卷烟忘了抽都不知道。
李复兴一把掀开门帘，一股混着水汽的暖流立刻裹住了爷孙俩。
这个临时搭出来的洗澡间里，一根竹竿横在半空，搭着条旧毛巾，角落里立着个小木凳。
“爷爷，水温刚合适。”李复兴说着，拧动了太阳能热水器的开关，哗哗的水声格外清脆。
老爷子把头探过去，目光死死锁住盆里袅袅升腾的热气。
这跟灶膛里烧滚的水没两样，可屋里却闻不到一丝柴火的呛人味儿。
“把衣裳脱了吧。”
李复兴把一个搪瓷缸子递给他，转身要出去。
老爷子念叨了一句：“这水……当真没用火烧？”
他没等孙子回答，自己已经动手解开了棉袄的扣子。
第一捧热水淋上后背的瞬间，老人整个身子都绷紧了。
“哎哟，烫！”他叫唤着，脚下却没有挪动半分。
温热的水流过他沟壑纵横的脊背，他伸出满是褶皱的手，颤巍巍地摸了摸冰冷的金属龙头，可掌心感受到的暖意却是那么实在。
“我的老天爷……”他咧开嘴，笑出了声，“这暖和啊，比围着灶膛烤火还暖和！”
李复兴在帘子外头，清晰地听见里面的水声和老爷子含混的念叨：“这黑铁管子……比灌一碗姜汤下去还顶用！”
等老爷子再出来，头发尖还在滴水，整个人像个刚出笼的热馒头。
他双眼放光，激动得不行：“复兴，快，去跟你奶奶说一声！”
李复兴的奶奶瞧见老头子这副模样，二话不说也拿着换洗衣裳钻了进去。
李家屋顶的烟囱一整天没吐黑烟，这件稀罕事像长了翅膀，一夜之间飞遍了全村的耳朵。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李家的院墙外就围满了人。
“当真一点柴禾都不用？”
徐大娘扒着院门缝，使劲往里瞧，视线直勾勾地盯着房顶上那一排乌黑的管子。
人群顿时像炸开的锅，赵婶的大嗓门压过所有人：“我家的锅灶，一天不填半捆麦秸都烧不开水！”
李二叔在一旁磕了磕旱烟锅里的烟灰，问：“复兴，跟叔透个底，置办这宝贝疙瘩，得掏多少钱？”
李老爷子拉开院门：“都进来看看不就晓得了！”
他话音刚落，人潮就涌了进来。
几个半大孩子最是机灵，一溜烟钻到院里的水龙头下。
李复兴拧开阀门，一股热水猛地冲进铜盆，整个院子霎时鸦雀无声。
“烫！真烫手！”一个孩子惊叫着甩了甩手，却又忍不住把手伸了回去。
徐大娘也凑上去试了试，一脸不可思议：“这水热得，跟拿灶火慢慢煨出来的一样！”
人群彻底骚动起来。
有人伸手去摸暖呼呼的水箱，有人用烟杆小心地敲了敲支架，嘴里发出啧啧的赞叹声。
“这东西要是能安到咱家房顶上……”
话没说完，就被一片善意的笑声给盖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