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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门，徐慧拽着李复兴，一心想往河边去。
两人刚绕过村口老槐树，就看到前方的晒谷场上聚了一群孩子。
一个快要成型的雪人立在雪地中央，身上插着扫帚当手臂，脸上嵌着根红彤彤的鼻子，脑袋上还歪戴着一顶破草帽。
几个半大的孩子正围着它七手八脚地忙活着，发出阵阵笑闹声。
“哇！雪人！”
徐慧的脚步一下子钉住了，眼睛瞪得滚圆，她转而拉着李复兴就往晒谷场的方向跑。
“姐夫快看，他们堆的雪人好大呀！”
李复兴看着满眼兴奋的徐倩问：“想过去一起玩？”
“想！”
徐慧用力点头，小手指向雪人头顶那顶破旧的草帽，“我想把我的红围巾给雪人戴上！”
孩子们听见了这边的动静，纷纷转过头来。
一看见是李复兴，都立刻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齐刷刷地脆声喊道：“二十一叔公！”
村里的辈分大，这群孩子的父亲那一辈都得喊李复兴一声叔，到了他们这儿，自然就得叫叔公。
他们年纪虽小，却也从大人口中得知，村里能过上如今的好日子，都是因为李复兴。
因此，家家户户都告诫过孩子，见了他要懂礼貌，绝不能让李复兴不高兴，否则一顿打是免不了的。
李复兴脸上挂着笑，手伸进棉袄里掏了掏，拿出一把糖果。
他弯下腰，给每个孩子的手心都放上一颗。
“你们这雪人有模有样，就是看着没啥精神头。”
一个梳着羊角辫的小丫头含着糖，仰头看他，声音含糊不清：“二十一叔公，你带我们再堆一个呗？”
旁边的徐慧立马不干了，扯着李复兴的袖子直摇：“姐夫，我也要堆！咱们堆个大的，比他们的神气！”
李复兴刮了下她冻得红彤彤的鼻子：“行，我们慧慧发话了，那就堆一个。”
说着，他卷起袖口，对着掌心哈了口白气。
“去，把那边的干净雪都弄过来，咱们堆个比你还高的。”
“好！”
徐慧兴奋地应了一声，抓起墙根的小扫帚就冲了出去。
她人小力气也小，扫帚扬起的雪花还没她脚上的棉鞋高，可她却跑得不亦乐乎，额头上都见了汗。
李复兴则从柴房里找出一块长木板，当成推子，几下就把院子角落的积雪归拢成一座小山。
孩子们立刻围着雪山雀跃起来，徐慧更是抓起雪团往上扔，嘴里不停地喊：“再高点，再高点呀！”
“叔公，拿这个当鼻子！”
一个半大孩子递过来一根鲜红的干辣椒。
李复兴接过来，稳稳地插进雪人脸中间。
他顺手解下徐慧脖子上的红围巾，给雪人围上，又把自己头上戴着的帽子扣在了雪人脑袋上，那雪人瞬间就挺拔起来。
徐慧绕着雪人瞅了半天，忽然转身跑开，再回来时，两只小手里各攥着一块乌黑的煤球。
“给它安上眼睛！”
她踮起脚尖，伸长了胳膊也够不着。
李复兴笑着弯腰，一把将她抱了起来。
小丫头被举到半空，小心翼翼地把两颗煤球按进雪人的脸里。
那雪人得了眼睛，仿佛一下就活了，像个咧着嘴笑的哨兵。
“就是比他们的威风！”
徐慧落地后，叉着腰得意地宣布。
其他孩子也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夸这个雪人真气派。
李复兴把徐慧放下，见她睫毛上挂着晶莹的雪珠，鼻尖红得跟雪人脸上的辣椒似的，不由得笑起来：“你瞧瞧你，自己倒快成个小雪人了。”
徐慧下意识地摸了摸脸，忽然坏笑着抓起一把雪，扬手就朝李复兴撒去。
冰凉的雪沫子钻进他的后脖颈，激得他猛地一哆嗦。
孩子们一看这架势，纷纷来了兴致，也跟着团雪球乱扔。
李复兴佯装发怒去抓徐慧，吓得她尖叫着绕着雪人跑，清脆的笑声把屋檐下的冰溜子都震掉了几根。
就在这时，不知谁大喊一声：“接招！”
一个结结实实的雪球呼啸而来，正中那羊角辫小姑娘的后背，炸开一团白雾。
小姑娘先是一愣，紧接着便抓起雪，扭头就朝一个方向砸了回去，嘴里嚷着：“狗蛋，你敢偷袭我！”
叫狗蛋的男孩灵巧地一闪，雪球“噗”地一声砸在了新堆的雪人身上，糊了那哨兵一脸。
这一下彻底点燃了战火，所有孩子都加入了混战，雪球在院子里飞来飞去，划出一道道白色的抛物线，堆雪人的游戏转眼就成了热闹的雪仗。
一个雪球擦着李复兴的肩膀飞过，“咚”地一声闷响，砸在了他身后的柴火垛上。
紧接着，又一个雪球直奔徐慧而来。
李复兴眼疾手快，一把将徐慧揽到自己身后，用后背结结实实地挨了那一下。
刺骨的冰凉顺着衣领缝隙瞬间渗了进去。
李复兴哭笑不得，自己只是个看客，怎么还成了活靶子。
不行，光挨打不还手，可不是他的风格。
“姐夫，他们偷袭你！”
徐慧的脑袋从李复兴宽厚的背影后冒出来，小脸上又好气又好笑。
她忿忿不平地抓起一捧松软的雪，奋力朝孩子们那边甩过去，雪花散漫地飘落，没打着人，却像是一声宣战的号角。
李复兴失笑，伸手宠溺地揉乱了徐慧的发顶：“胆子不小，看姐夫给你报仇！”
说罢，他俯身抄起一大团雪，三两下在掌心团成一个硬实的雪球，手臂一挥，雪球划出一道精准的弧线，正中刚才那个“肇事者”的屁股。
一声闷响后，是哄堂的大笑。
这一下彻底激起了孩子们的斗志，雪球的攻击目标瞬间从一个人变成了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