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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你的不对了。”林厂长的语气瞬间严肃起来，“人家在我这儿，可是个科长啊。”
“你现在就许一个虚无缥缈的未来，要把他变成一个普通士兵，连干部身份都没了，从头再来。你还说他没得罪你？”
“老林啊，我保证绝对没有为难他的意思。”
“你保证？你拿什么保证？你能保证他两年内升到营长吗？”
“这……”对方顿时语塞，这种保证他可不敢给。
“老郑啊，我们的职责是为国家培养人才，可不是打压人才。”
林厂长的话斩钉截铁，不留丝毫余地。“一个大头兵而已，部队缺了他就不转了？就算他是兵王，又能掀起多大风浪？”
电话那头的声音顿了顿，林厂长继续施压：“可在我这儿，他能发挥的作用就大了，对地方是贡献，对他自己也是前途。”
最后，他下了结论：“总之，李复兴的调动，我不同意。”言罢，便干脆地结束了通话。
电话另一头的领导，听着耳边传来的忙音，除了苦笑别无他法。
这事，算是彻底没戏了。
他懊恼自己疏忽，没提前摸清李复兴的底细。
谁能料到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竟已是一个科级干部了，这晋升速度堪称坐了火箭。
可转念一想他那份鲜红耀眼的背景档案，这似乎又在情理之中。
“可惜了，多好的兵苗子。”
林厂长态度坚决，他再不甘心，也只能作罢。
与此同时，李复兴在辗转反侧中度过了一夜。
第二天下午，他在结业大会上毫无悬念地被授予了《训练标兵》的荣誉。
典礼结束，各班学员陆续上交装备，然后各自散去。
李复兴一直等到班里空无一人，也没等来让他留下的命令。
他心中燃起一丝希望，迅速收拾好行囊，迈出了卫戍区的大门。
一路回到家，始终无人追来。
夜色已深，院子里静悄悄的，李复兴拍了拍门。
片刻后，一阵轻快的脚步声靠近，门里传来一个银铃般清脆的询问：“是谁呀？”
“倩倩，是我，我回来了。”
门应声而开，一个身影立刻扑入他怀中。
他两手都提着沉重的行李，不敢闪躲，任由自己被撞了个满怀。
“当心点。”
李复兴低头，语气里满是温存。
徐倩紧紧抱了一下，便松开手帮他分担一个行李包，两人牵着手走回屋内。
分别一月，思念早已满溢。
说起这一个月来的点滴，徐倩才猛然想起白天厂长说的事，连忙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
李复兴听完，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原来如此，这事算是过去了。
他们这位林厂长还是比较有能量的，既然他亲自出面，那便是稳了。
得知他还饿着肚子，徐倩转身进了厨房，很快端来一碗卧着两个荷包蛋的热汤面。
这个夜晚，两人只是相拥着互诉衷肠。
第二天，夫妻俩一同出门上班。
第三天，李复兴直接去了林厂长办公室。
“咚咚。”
“请进。”
“厂长，我回来了。”
林厂长打量着眼前这个黑了也结实了不少的小伙子，心中很是欣慰，但嘴上却不饶人：“你小子，还真能折腾！为了把你留下，我可是跟部队的领导当面掰了回手腕。”
“谢谢厂长。”李复兴笑着从背包里掏出一叠证书奖状，“您看，这是我的成绩。”
“嚯，这么多！难怪那边铁了心要特招你。”
林厂长一张张翻看着，满意地点点头，觉得这番力气没白费，简直物超所值。
他的语气随即缓和下来：“辛苦了。给你批三天假，回去好好陪媳妇，下周一再来报到。”
“谢谢厂长，这都是我该做的。”
假期的第一天，徐倩照常上班。
李复兴一个人在街上漫无目的地闲逛，如今的市面上，几乎所有商品都离不开票证。
生活用票五花八门，小到灯泡、肥皂，大到布鞋、板凳、脚盆、暖水瓶，甚至还有月经带的票。
食品票则涵盖了面包、饼干、窝窝头、豆芽、粉条等各种吃食，连理发和洗澡都有专门的票据。
除了这些城市里常见的，更有来自乡下的奇特票证，比如大粪票、清尿票、杀猪票，以及一种叫“坑边纸票”的东西，据说要是谁闹肚子用超了，还得找邻里去借。
其中几张更是让他大开眼界。
一张“觉悟票”让他百思不解，觉悟这东西也能用票来量化吗？
还有一张三联票，更是让他心头震撼：结婚、生育、丧葬，三张薄纸竟囊括了人的一生。
这哪里是票，这分明就是人生。
他饶有兴致地盯着最下面的丧葬票，心想是不是凭此就能找地方入土为安了？
再联想到几十年后那动辄数十万的天价墓地，他竟有些羡慕现在这个时代的人。
在所有票证里，最金贵的无疑是“三转一响”——自行车、缝纫机、手表、半导体收音机。
看着这些票，李复兴不禁感慨，几年前还觉得遥不可及的东西，现在竟一应俱全。
可惜这些票大多只有一年期限，过期便是一张废纸。
他把当天能用的票据挑拣出来，准备开始大采购。
他先去了杂货品类最全的供销社，花了两个钟头，将各种日用品小票消耗一空，最后用一个大麻袋将买来的小板凳、暖水瓶、痰盂、肥皂、脚盆等满满当当地扛回了家。
采购完日用品，李复兴顺道去了趟副食品店，将手里的糕点票换成了一堆面包和点心。
明天徐慧与徐芳回家，这些零食正好能讨她们欢心。
至于衬衫、鞋子和卫生带的票据，他拿不准主意，索性留给徐倩晚上回来定夺。
中午家里只他一人，他索性炒了一大盘鸡蛋，就着米饭简单对付了一餐。
午后的阳光驱散了寒意，院子里暖洋洋的，一丝风也没有。
他搬了把藤椅到院中，一边晒着太阳一边翻看书籍，好不惬意。
院里的桂花树早已过了花期，静静地立着，而一旁的枣树却挂满了沉甸甸的果实，压得枝头都弯了下来。
他注意到部分枣子已然泛红，离成熟不远了，徐倩心心念念的甜枣总算快能入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