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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复兴又将目光投向报纸，就有一篇介绍上海新风尚的文章：：“沪上恒大棉布店新近推出背心式节约衬衫，用料仅一尺五寸，价格低廉，洗换便捷……”
这种节约领大多用碎布头制成，还不用收布票。
“你瞧瞧，沪市的同志们日子过得多精明。”
他将报纸递给徐倩。
徐倩研究了半天，还是没太明白：“这到底是个什么样式？”
不过听起来确实很实用，她也想学着做两件。
李复兴索性放下报纸，在自己身上比划起来：“你看，就是把衬衫的肩膀和袖子都裁掉，只保留完整的领子和上面三颗扣子的衣襟，下面再用一根布带连起来，从胳肢窝底下绕过去系住。”
经他这么一演示，徐倩立刻就懂了：“这个不难，我回头找点布给你做两件。”
“行，你做出来我就穿。”
这个年代布料金贵，普通人家都是物尽其用。
一件旧长袍能改成中山装，穿旧了的中山装再改成坎肩，最后还能拆了做成坐垫或布兜，直到彻底成了抹布才算完成使命。
李复兴家虽不缺这些，但徐倩持家节俭惯了，能省则省。
李复兴也不干涉，家底厚实是一回事，勤俭持家又是另一回事。
这时，一直惦记着吃的徐慧忍不住问：“姐夫，院里那枣树上的枣儿到底什么时候能吃呀？”
李复兴抬头望去，只见枝头挂着的不少青枣已然泛起喜人的红色，看来是熟了。
“等着，我上去给你摘点下来尝尝。”
他卷起袖管，几下就爬上了树，利落地折下一根挂满红枣的枝条扔了下去。
徐慧眼明手快，用衣角兜了个正着。
看着那鲜亮饱满的果实，她馋得不行，摘下一颗就想往嘴里送，却被徐倩一把拦住。
“你这馋丫头，在树上风吹雨淋的，也不知道干不干净，拿来，洗过了再吃。”
“姐，我自己去洗！”
只要有吃的，徐慧的积极性最高，她找来一个小篮子，把那串枣子放进去，跑到井边哗啦哗啦地冲洗起来。
很快，一篮晶莹的红枣被端上石桌。
四人尝了尝，都觉得清甜可口，脆生生的。
“既然熟了，我找个时间把树上的枣都打下来，到时候给街坊邻居都送一些。”
“那我带点去学校，也给同学们尝尝！”
在这方面，徐慧倒是很大方。
“我也带点。”徐芳也笑着说道。
“行，你自己背过去，芳芳，你多带点，一个月才回一次呢。”
“复兴。”徐倩提议，“我看今年结了不少，要不要我带点去学校，让孩子们都尝个鲜？”
李复兴思忖片刻，摇了摇头：“给老师们送点可以，孩子们就算了。”
“小孩子吃东西不知轻重，万一有谁被枣核给卡住了，那责任就说不清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徐倩听后觉得在理，便不再多言。
周一清晨，一家四口都起了个大早。
徐倩在厨房准备早饭，李复兴则带着徐慧和徐芳去院里摘枣。
他手脚麻利，不到半小时，树下就堆起了五十多斤红中带青的果实。
他将这些枣子分装，给徐慧的小背篓里装了十斤，让她带去学校分给同学，又给徐芳带了十五斤。
剩下三十斤装进一个大筐，准备带去轧钢厂，让同事也尝个鲜。
树上还挂着不少青果，他打算留着慢慢成熟，日后摘给亲友，或是自家想吃时再取。
早饭过后，徐倩骑自行车送徐慧，李复兴骑摩托送徐芳。
送完徐芳，李复兴回来提着大筐直接去了林厂长的办公室。
“厂长，家里枣子熟了，我摘了些带来，给大伙儿分分。”他抓起一把递过去。
“哟，这大红枣可是好东西，有营养。”
林厂长没接那一把，只捻起一颗放进嘴里，“嗯，甜。”
随后李复兴又给采购科的同事分了些。
光阴飞逝，转眼到了周六。
轧钢厂召开总结大会，李复兴的名字出现在了先进个人名单上。
林厂长当众宣布，李复兴级别提为正科，月工资也涨到了94.4元。
晚上，一家人决定庆祝一番。
就是可惜徐芳还在学校没回来。
饭桌上气氛热烈，徐慧却抱怨说，学校食堂这周一顿肉都没见着，晚上熄灯后，宿舍里饿得肚子咕咕叫的同学到处翻找吃的。
李复兴看着徐慧似乎清瘦了些的脸颊，心里一动：“肉我倒是能弄到不少，只是总不能让她在学校一个人搞特殊。”
“她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营养不能缺。我明天琢磨个法子，给她补一补。”
他想到的法子，是一种自制的营养丸。
制作营养丸的材料倒是寻常，无非是红豆、黄豆、黑豆、米粉、芝麻等物，加上糖和盐。
他将家里有的材料各抓了一把，凑足了两斤，准备动手。
徐倩接过了炒制的活儿，她怕李复兴手生给炒糊了。
随着锅铲翻飞，一股奇异的焦香在厨房里弥漫开来。
待混合物炒熟晾凉，就到了最费力的打粉环节。
家里没有破壁机，李复兴也不想拿到外面的磨坊去惹人注意，便找出了捣药用的石臼，把这个任务交给了徐慧。
这东西本就是为她做的，让她出点力气理所应当。
更何况，炒熟的豆子和谷物实在太香，她可以一边捣，一边光明正大地偷吃。
经过一个多小时的努力，两斤混合物终于被捣成了细腻的灰黑色粉末。
接着，在锅中融化少许油脂，将粉末倒进去翻炒，拌成一团湿润的泥状物。
李复兴先将粉泥搓成长条，再切成均等的小段，最后一家三口围坐在一起，将小段搓成一个个圆球。
两斤原料，最后制成了一斤半的成品，几百颗黑乎乎的小丸子堆在盘子里。
李复兴捏起一颗尝了尝，味道香甜可口，但工序还没完。
“最后一步，要用蜂蜡封起来。一是能放得久，二也是为了封住这香味，不然太招摇了。”
他说着，又扔了一颗进嘴，惹来徐倩一个白眼。
多大人了，还偷吃孩子的东西。
李复兴从储物柜里找出一块当初买蜂蜜时顺带的蜂蜡，在灶上慢慢化开。
将搓好的丸子一颗颗浸入融化的蜡液中，再捞出晾干，最后成品的模样，像极了一颗颗黑色的中药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