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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太平洋是白头鹰的势力范围，我们过去不是更危险吗？”有人提出疑虑。
“没错，所以我们不深入。进入太平洋后，立刻沿着所罗门群岛西折，从俾斯麦海北部回到你原来的航线上。”
“这样连续穿越几个小国领海反而是个好主意，任何追踪者想在这么多国家的领海里动手，都得顾忌国际舆论。”
“我们反而不用担心，这艘潜艇上没有任何汉字符号，出发前我会把舷号也抹掉。”
“从这里到苏禄海的路线我没有意见，但最后如何从苏禄海进入南海，你得再斟酌一下。”
他指着地图上那条狭长的巴拉望岛：“它就像一把尺子，横在我们回家的路上。你的原计划是从巴拉望岛北面的群岛间穿行，但你必须知道，巴拉望岛正北面，就是白头鹰在非国最大的军事基地——克拉克空军基地，那里常驻一个航母战斗群，反潜能力极强。”
鲈鱼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凶险，必须避开那里。
“所以您的意思是，从巴拉望岛南面走？可是，南边是繁忙的国际水道，每天都有无数船只经过。”
鲈鱼说出了自己的顾虑，那里的高流量似乎与他们隐秘航行的初衷相悖。
“两害相权取其轻。”李复兴平静地说道，“北边是龙潭虎穴，我们闯不过去，唯一的选择就是南边。而且，民用船只多，不正合我们意吗？”
“成百上千的引擎噪音会形成天然的声学掩护，我们反而更安全。退一万步讲，就算有别国潜艇在那片水域发现了我们，他们敢在一条举世闻名的国际航道上动手吗？”
鲈鱼被一语点醒，思路豁然开朗。
“没错，在关系未明朗前，他们不敢率先发难，这正是我们的机会。”
“只要我们不主动挑衅，就能安然脱身。等他们反应过来，我们早已驶入南部中国海的广阔水域了。”
鲈鱼的话让紧绷的气氛为之一松，其他人脸上也露出了喜色，似乎南部中国海就意味着绝对的安全。
唯独李复兴依旧锁着眉头，沉默不语。
众人的笑容僵在脸上，目光齐齐汇聚到他身上，等待着他的下文。
李复兴扫了大家一眼，沉声道：“我真正忧虑的，恰恰是进入南部中国海之后。”
“那片海域名义上属于我们，但我们并未实现有效控制。那里更像是敌人的后院，他们可以来去自如。”
“我们在那里，孤立无援。”李复兴言尽于此，但沉重的意味已经传递给每一个人，大家心中都有了数。
“基础航线就这么定。不过鲈鱼，你还需要根据几个特殊水文环境，对航线进行精细化调整。”
“您请指示，是什么样的地形？”
在航线规划上被指出诸多疏漏后，鲈鱼收起了专家的架子，语气不自觉地变得谦恭起来。
“两点。第一，注意水深。海域过浅，我们极易暴露，必须尽可能选择深水航道。”
“第二，必须规避‘掉深’高危区。”
‘掉深’这个词汇对鲈鱼和众人来说都相当陌生，脸上不约而同地浮现出困惑。
李复兴看出了他们的不解，便将‘掉深’的形成原理解释了一遍。
他最后举了两个例子：“一九六三年，美国长尾鲨号潜艇在近海突然失事，全艇一百二十九人无一生还。半年后，在三千多米深的海底找到潜艇残骸，最终结论指向了‘掉深’。”
“另一个案例是一九六八年，以色列的达喀尔号潜艇在地中海失联，我高度怀疑也是遭遇了类似的海中断崖。潜艇一旦陷入‘掉深’，几乎是凶多吉少。因此，避开这些区域至关重要。”
鲈鱼彻底领会了李复兴的意图。
他立刻俯身在海图上，将航线中所有靠近大型河流入海口的区域一一剔除，重新规划了远离河口的航道。
而其他人，则将‘掉深’这个词及其背后的致命危险，牢牢刻在了脑海里。
后来，这一课也成了我国潜艇兵的必修内容，并配有详尽的应急预案。
三十多年后，当372艇遭遇同样的绝境时，正是凭借着艇员们平日里千锤百炼、融入骨血的协同操作，在短短三分钟内执行了上百道指令，关闭数十个阀门，创造了人类历史上唯一一次从海中断崖成功自救的奇迹。
半小时后，精修版的航线呈现在李复兴面前。
他反复核查，才最终点头。
“暂时就按这个走。但计划是死的，人是活的，遇到突发情况，我们再临机应变。”
众人心领神会，都明白灵活决断的重要性。
此刻，李复兴已然成为这艘潜艇事实上的指挥官。
“同志们，电报发出三天了，我想，是时候出发了。”
李复兴环视众人：“大家有信心吗？”
“有！”回答整齐划一，掷地有声。
“好，那我们就出发。”
“全员注意，潜艇准备启航，各部门自检汇报。”
“动力系统正常。”
“电路系统正常。”
“雷达系统正常。”
“声呐系统正常。”
“舱内气压正常。”
“舵机系统正常。”
各项报告迅速汇总，潜艇状态完美。
“命令：封闭舱门，准备下潜。”
话音刚落，李复兴亲自上前，用力旋紧了沉重的舱门。
这个动作虽然有些“掉价”，但在场的没人觉得滑稽。
一旦进入战斗状态，这支队伍的专业素养毋庸置疑。
驾驶员宁东稳坐舵手位，熟练地操控潜艇转向。
在其余几人的默契配合下，‘孟菲斯号’沿着地下水道缓缓驶离码头。
这一次，李复兴没有干预操作。
四人小组配合无间，引导着潜艇顺利穿过了狭窄的珊瑚礁水道。
进入开阔海域后，一系列性能测试随即展开。
前进、后退、转向、加减速，所有动作行云流水，丝毫看不出这艘庞然大物仅由几人操控。
眼看大家士气高涨，李复兴趁热打铁，下达了起航的命令。
潜艇开始平稳加速，李复兴的脑海中仿佛响起一个坚定的声音：“我相信，我们的人民一定能完成任务。”
‘孟菲斯号’，正式踏上了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