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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八章 雨过天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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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过了十七日,大船在越水城的船坞港口处停了下来,不思请惜年几人在二层船上稍等,透过窗户,只见码头上列了一队长长的兵士。
    “是北荒的士兵。”萧飒说。
    此时,惜年几人聚在同一个船舱里,惜年和君岚靠在一起,君莫违和萧飒正在观望码头上的情景,而楚风醉一个人,隐在旁边的角落里。
    楚风醉的脸上缠了厚厚的白布,白布里是萧飒为他特制的药。那一日惜年见过楚风醉以后,楚风醉一直很沉默,他在两日后突然要求萧飒为他治脸。萧飒很欣慰,治脸的药他早已备妥,只等着楚风醉开口,于是从那一日起,楚风醉的脸上就被缠上了厚厚的白布。
    惜年知道,这是楚风醉的妥协,君岚也知道,楚风醉妥协了,只是,他们二人没有人主动提起要单独待在一处,再谈一谈。
    今日大早,萧飒问不思要了一顶遮帘帽,楚风醉出房门时已经带上。
    “那日上船,我就在奇怪,那一箱箱装的好好的货物都是什么?”萧飒说。
    “据不思说,箱子里是中原国皇帝陛下赐给北荒人的赏赐。”惜年回答。
    “啊?”萧飒很惊讶,“中原国的皇帝好大方。”
    接连不断的箱子从大船上被人卸下来,又被列队的士兵抬上车子。
    “当然大方,北荒可是将越水城都献了出去,中原国的皇帝陛下当然要回赠厚礼。”惜年又说。
    “什么?!”君莫违和萧飒同时惊讶。
    惜年这才想起,她似乎未将新年晚宴上的那些事情告诉他们,中原国得回越水城的事情,光明城里应该下了告示,只是他们离开的太仓促,不能看到。
    “什么时候的事情?”君莫违问。
    “是我不好,没有和你们提起。皇城的晚宴上,北荒萨耶皇子以越水城为赠礼,请求和中原国建立友好邦交,中原国皇帝允诺。”惜年说。
    君莫违和萧飒彼此交换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对惜年来说,国家大事与她并无多少干系,所以就算一早知道也没有放在心上,现在看君莫违和萧飒的样子,似乎这件事情不简单。
    “不就是个越水城吗?归北荒人也好,归中原国也罢,关我们什么事情?”君岚不明的说,也难怪她不明,失落一族是个隐世族落,和中原国或者北荒都没有往来。
    但惜年知道不是这样,因为君莫违说过,失落一族和林海庄关系匪浅,大长老有命,林海庄就会遵从。而林海庄是婆娑大陆上很特殊的一个地方,它给婆娑大陆上的一些得不到世家护佑的散修高人提供修行的地方和修行的助益,这些散修的高人便做了林海庄的客卿作为回报。如果失落一族真的高风亮节不问世事,何以和林海庄牵扯甚深?
    “有些事情过去了太久,所以没有多少人还记得。当初中原国和北荒为了争夺越水城闹的很是难看,以至于两国积怨已久,所以我们一直以为,这两个国家的关系永远不会改善,没想到,北荒人为了求得和中原国建立友好的邦交,居然舍得献出了越水城。”萧飒说。
    “萧飒,越水城到底有多重要?”惜年问。
    “北荒人之所以执着于越水城,一个原因是因为北荒大部分地区是冰天雪地,无法栽种作物,而越水城几乎在北荒最南面,虽天气较冷,但因为有大河,所以很适宜作物的生长,几乎可以算是北荒的粮仓。另一个原因是越水城的地理位置,越水城的港口,可以用作物资运输,如果越水城归属于北荒,大半是用作商用物资的运输,可如果越水城归属中原国……”萧飒没有说下去。
    “归属中原国怎么样吗?”君岚着急的问。
    “归属中原国,越水城将会成为战略物资运输的港口。”惜年说。
    “年姐姐,我不明白。”
    “咚咚咚——”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云姑娘,诸位客人,可以下船了。”不思说。
    “好,我们这就来。”惜年应道,“走吧。”
    惜年等人离开大船的时候,船上的货物依然没有搬完,不思一路领着他们,飞快的出了码头,进入越水城。
    “云姑娘,诸位客人,主人交代小人将诸位安全送到越水城,现在小人的任务已经完成,小人就此和诸位告别,祝诸位此去一切顺利。”
    “多谢不思,这一路辛苦你了。”
    “云姑娘客气,小人奉命行事。”
    “那就替我转告你的主人,他日我一定当面向他致谢。”
    “小人一定转告。”
    惜年几人走出了很久,惜年回首时,仍见不思站在码头前望着他们。接来下他们不会在越水城做停留,而是直接转道前往饶村。惜年和君莫违的目的,在大船抵达越水城前,君莫违已经悉数告知萧飒、楚风醉和君岚。为此,萧飒特意给君莫违诊了脉,但饶是萧飒医术了得,也看不出来君莫违有半点不妥。萧飒说,君莫违不仅没有不妥,身体还特别的好,体力的道力充盈,根本看不出来不久前道心有损。
    不久前,就君莫违的身体状况,五人开了一次小会,君莫违在聚会上如实的回忆了服药的过往,所以大家都知道,君莫违的身体仍有不妥。
    惜年认为张家的大医师在君莫违的病体上应该不至于开玩笑,他以强势的方式逼迫君莫违服下仙丹,不会是单纯的捉弄人。张家的大医师,一生浸淫于仙丹,终其一生得了两生花的一茎,制成一颗仙丹,惜年以为,这颗药是大医生一生里最大的成就,他一定希望服下他最大成就的君莫违可以长久的活下去。
    半年,是大医师给君莫违的续命时间,很有可能在这个半年内,君莫违的身上看不出来任何的不妥,因为有仙丹的力量在君莫违体内运行,但半年之后,如果君莫违得不到白茎,恐怕仙丹的助力将会变成害处,要了君莫违的性命。
    事关君莫违的生死,无论是萧飒,君岚,甚至于楚风醉,都是着急万分,在这种情况下,大家目的空前统一,迅速赶往饶家,找出两生花的白茎。
    五人在离开越水城后的半个月内,沿着经水河岸一路往南,至边境集市后向西,经过云雾山后,终于到了饶村的集市。
    君岚提议,还是住吊脚楼,大家商讨一下对策后,再去饶村。惜年很赞同君岚的想法,不过她决定在吊脚楼停留的另一个原因是,三日前萧飒说,楚风醉脸上的白布可以拆掉了,如果用药恰当,楚风醉脸上的伤痕能去了大半,只留浅淡的痕迹。之后每日配上萧飒精心调出来的药膏,大约四五月后就能恢复如初。
    惜年想在饶村集市上暂留的原因,是希望君岚和楚风醉能够和好。
    是的,他们还没有和好。
    于是入住吊脚楼不久后,惜年以一借口下了楼,不多时,见君莫违和萧飒也出来,三人快速离开吊脚楼,上了集市。
    “阿年,这样真的可以吗?”君莫违问。
    “棠舟,你要相信惜年。”萧飒说。
    “多谢萧飒的信任,君岚比谁都着急楚风醉脸上的伤势,所以她清楚的记得拆白布的时间,等时间一到,不见我们,她就会急,但是吊脚楼里只剩下她,她不可能把楚风醉留在楼里不管,所以最后只能亲自动手,帮忙拆白布。”惜年说。
    “但是阿岚会拆吗?”君莫违不无忧愁的问。
    “放心,棠舟。”萧飒说,“惜年早就同我说过了,所以昨天傍晚,我将怎么拆除白布原原本本仔仔细细讲给君岚听了,而且特意强调,如果超过时间不拆掉,对楚风醉很不利。”
    “所以是真的不利吗?”惜年好奇的问。
    君莫违无奈一笑:“阿飒,很久不见你捉弄人了。”
    所以拆不拆,晚一点拆根本没大问题,但君岚着急楚风醉,一定会记得萧飒的话,而且君岚不敢拿楚风醉冒险,一定会帮忙拆白布。届时,两个有情人面对面的接触,该解决的问题,自然会有一个结果。
    “就是不知道,等阿岚和风醉想明白,会不会怪我们。”君莫违说。
    “我们为了他们的身心健康如此费尽心机,他们不感谢我们就算了,总不至于怪我们吧?”萧飒吐槽。
    “是,萧飒说的在理,他们应该感谢我们。”惜年也附和。
    惜年三人离开吊脚楼半时后,君岚才反应过来惜年找的借口很不对劲,于是她出了房间,想去问一问哥哥知不知道年姐姐去了哪里,谁知哥哥和萧飒都不在。饶村的集市鲜少有外人来,整个吊脚楼里只有五个客人,而现在,自然是只剩下在走廊里来回走动的君岚,和一直坐在房间里的楚风醉。
    窗外传来阵阵时鸟的叫声,君岚听的有些恍惚。婆娑大陆是以时鸟的叫声为依据来计时的,但是许多地方少见时鸟,君岚已经有一阵子没有听到时鸟的叫声了。听到时鸟鸣叫的君岚立刻记起昨日萧飒说了又说的拆白布时间。
    君岚在走廊里来来回回走了不下二十次,第二十一次时,她停在楚风醉的房门口,然后敲响了门。
    楚风醉以为是萧飒和君莫违回来了,便说:“门没关,进来吧。”却见推门进来的是君岚,门外的君岚,屋里靠床而坐的楚风醉,四目相对,竟是一时无言。
    过去的多少年里,君莫违、君岚、萧飒、楚风醉总是玩在一处,但君莫违因为族里的事情,常常不在,萧飒善医药,时常进山林采药,所以君岚和楚风醉才是每日都在一起的两个人。他们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们会一整天不说一句话,不对视一次。可最近,他们已经有好几个月没有像模像样的说过话了。
    门一直开着,可敲门的君岚没有走进去,屋里让人进去的楚风醉也没有继续邀请,时间仿佛停顿了一般。
    最终,楚风醉长长的叹息了一次,听到叹息的君岚脸色灰暗,当她犹豫着要不要离开的时候,听见楚风醉说:“岚妹妹,进来吧。”
    君岚走了进去,随手关上身后的门。
    “飒哥哥说,你脸上的白布要准时拆掉,否则对你的脸不好。”
    “哦。”
    “我找遍了吊脚楼,都找不到哥哥、年姐姐和飒哥哥。”
    “哦。”
    “我来帮你拆除白布。”
    “哦。”
    君岚走到床边,开始拆除白布。萧飒将如何拆除讲的很细致,但君岚知道自己手糙,所以十二万分的小心,她根本没有注意到楚风醉一直注视着她。
    楚风醉看的很专注,眼前的姑娘是他看了几十年的姑娘,失落一族最美丽的姑娘,就算是出了失落一族,楚风醉以为,还是最美丽的姑娘。这样美丽的姑娘,是失落一族年轻才俊的向往,不知道多少人羡慕楚风醉的运气,可以得到君岚的芳心。所以,他一直沉醉在君岚喜欢他的快乐中,从来没有想过,他对君岚的心,和君岚对他的心,是不是对等的。或者说,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去计较这一份对等,因为他以为只要君岚心里有他就够了。
    这一次的波折,让楚风醉知道,君岚喜欢他,和他喜欢君岚是不一样的,他愿意为了君岚付出一切,可君岚却不是。他知道君岚是喜欢他的,可君岚的喜欢,没有那样深那样重。想明白这一点的楚风醉,很难过,也很失望,他觉得自己是一个天底下最大的傻子。
    除此,他还觉得愤怒,越是愤怒他越是看到了君岚身上的不足,然后变得更加的愤怒,和无法谅解。他替自己感到不值,替这么喜欢君岚的楚风醉不值,可惜年说,君岚比他以为的喜欢他,在意他。
    是啊,君岚有多么高傲,他最清楚,这样高傲的君岚,如果被人一次又一次的无视和拒绝,又怎么可能一次又一次的出现呢?比如受挫的心,君岚更在意的是他的伤,当然,也包括他脸上的伤。
    “岚妹妹,我一直没有问你,如果我的脸治不好了,你会怎么做?”
    君岚拆的很仔细,也拆的很慢,但白布不是没有尽头的,还有两圈就该完全被拆下来了。楚风醉的提问让君岚停住了拆下去的动作。
    “风醉,你是不是觉得,如果你毁容了,我就会离开你?”君岚终于对上了楚风醉的眼睛。君岚喜欢楚风醉的样貌,她最喜欢楚风醉的眼睛,那一双永远对她温柔的眼睛,这种温柔和萧飒的不同,萧飒眼里的温柔是雷同的温柔,可楚风醉不是,他只对君岚温柔。
    “是。”楚风醉说。
    君岚苦涩一笑:“风醉,你真的很了解我,比我自己还要了解我自己。是的,我根本不能和毁容的你对视。”
    “是吗……”楚风醉垂下眼,轻轻的说。
    “可风醉,如果你真的了解我,就应该知道,我喜欢你,不是只喜欢你的脸,也是喜欢你的人。你的脸没了,可你的人还在,不是吗?”
    楚风醉抬头,问:“可是,如果你不能面对我的脸,又怎么面对我的人?”
    “年姐姐说过,我们只是不习惯骤然的变化,但总会习惯的。风醉,我可能需要比其他人更多的时间去习惯你的脸,只要你愿意给我时间。”
    楚风醉伸出手,抱住了君岚。君岚的腰身又细了,她瘦了很多。
    “别动,还没拆完呢。”
    “不着急,让我抱一会儿。”
    “楚风醉,你还要不要脸了?”
    “……”这话说的不错,但听着怎么这么奇怪?
    楚风醉悻悻然的放下手臂。
    两层白布被拆下,露出了黑漆漆的脸,君岚取来清水,将楚风醉的脸细细的擦干净,不久露出了他真实的容貌。
    “怎么样?”楚风醉着急的问。
    “你不是不着急吗?之前让你治,说什么都不治。”
    “……”
    君岚一边去拿铜镜,一边说:“没事的,丑是丑了点,但我会看习惯的。”
    “……”
    楚风醉觉得很受折磨,他先一步拿到铜镜,看了看自己脸上的伤痕,看清以后重重的吐了一口气。大半伤痕已经消退了,剩下的几条都是当时被划的较深的,不过痕迹也不深。
    楚风醉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岚妹妹,我就快好了。”
    回复楚风醉的,是君岚大大的一声冷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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