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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又开始下雪了,而且越来越大,大的几乎让人看不清脚下的路。北荒皇帝是个普通人,他其实根本不应该来走这一条路,可他却来了,为了求得一个长生不死的可能。
这位在桑远看来已经偏执的帝王,也许一点也没有偏执,他很清楚正在发生的事情,他也很清楚自己要做的事情,他毫不犹豫,也毫不退缩。
路越发的难走,天空坠落的大雪封住了脚底的路,一位天五的修者在最前面开路,可随着他们的北行,雪中蕴含的阴力越渐浓重,浓重到天字修为的修者都变得难受起来。
这一天,他们走了很久,一直走到天完全黑透,也没有找到可以暂歇的地方。北荒皇帝的呼吸渐渐浓重起来,惜年替代天五修者,陪在北荒皇帝身边。
北荒皇帝:“多谢。”
惜年:“后面的路很难走,你且小心一点。”
北荒皇帝:“好。”
有惜年在,北荒皇帝总算能走的轻松一点,因为漫天的大雪,总也落不到他们的身上,可北荒皇帝到底不是惜年,惜年的脚不会落入雪地,北荒皇帝却做不到,脚下的雪越来越厚,渐渐接近皮靴的最高处。
不过,他们总算是走完了这一截狭长的山路,抵达了山中一处平台。天五修者忙着搭建帐篷,他们带了足够多的供野外生存的东西,帐篷很快被搭起来,惜年扶着北荒皇帝进了帐篷,他的脸色被冻的发紫,惜年觉得,若不做些什么,这位皇帝恐怕得冻伤。
制暖的法器,惜年只有一盏,被她送给了张晓。天五修者提了一个炉子进来,炉子里已经烧上炭火,小小的帐篷以为炉火很快暖和起来。
又过了一会儿,有人端了一碗热汤药进来,皇帝陛下喝下汤药,脸色好了许多。
北荒皇帝:“云姑娘要来一点吗?”
惜年摇头,她并不觉得寒冷。
北荒皇帝:“真好啊。”
惜年:“……”
北荒皇帝:“云姑娘,吾听闻你的事情后,就很好奇,你怎么能够年纪轻轻修成上六境界的?”
惜年:“?”
北荒皇帝:“不要误会,吾没有其他意思,只是北荒也有修者,那些修者为了提升修为,常常独自行走在冰原上,经历无数的生死考验,可即便这样,他们中也没有像云姑娘这样厉害的修者。”
惜年:“我只是比较幸运。”
北荒皇帝:“云姑娘自谦了,幸运者吾也见过,但人一辈子不能只凭运气,云姑娘身上一定有什么别人比不得的东西在。”
惜年:“陛下抬举。”
北荒皇帝:“真想做一个有异能的人,真想……”
喝了药的北荒皇帝很快睡过去,帐篷因为炉火越渐温暖,竟是让人感知不到外面的寒冷。惜年觉得这样的温暖有些窒息,于是她走出帐篷,站到大雪里。
这些人一共搭了四间帐篷,皇帝陛下的最大,其余三顶,三个天字修为的修者共用一顶,剩余两顶给其余兵士。
冰川路上,有两个兵士死了,因为脚滑落到冰山下。有一个兵士匆匆跑出帐篷,跑进天字修为者的帐篷,一阵低语,是惜年听不懂的北荒语。
士兵出来后,跪在帐篷前,膝盖没入雪地,他冻得满脸发白。
惜年走了上去,问他:“出什么事了?”
士兵:“姑娘,有一个同伴发了高烧,小人来求药,可大人说,药不够,不能给小人。”
天五修者听到声音走了出来,对惜年说:“云姑娘,你怎么在外面?”
惜年:“为什么不给他药?”
天五修者:“云姑娘,那些药是给陛下准备的,其余人不能喝,我也不能。”
士兵:“求求您,大人,他快死了,他快死了……”
惜年递了一把草药给士兵:“拿着吧,这也是驱寒的药,煮一煮,喂给你的同伴喝。”
士兵没有接惜年的药。
惜年将药留在雪地上:“我的药或许没有你家大人的药好用,不过,到底也是药,你可以试一试,也可以不试。”说罢便会到帐篷里。
北荒皇帝睡睡了,鼻腔里发出浓重的鼻音,想来还是受了冻。惜年将炉子里火整了整,免得隔天人没醒火已经灭了。用完后,她缩在帐篷的另一角睡了一小会儿。
天蒙蒙亮时,惜年已经醒来,她先查看了一下北荒皇帝,皇帝仍在睡,呼吸声比昨夜笑了一点,看来喝下去的药起了作用。
出了帐篷,有士兵在升火,见惜年出来,恭敬的行礼,有个士兵还特意跑到惜年的面前,跪在地上磕了一个头。惜年不记得这个人,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行礼。倒是这个士兵磕完头后,和惜年说,昨夜多亏了她给的药,身体才能扛下来。
天空的雪还在下,帐篷顶上堆了厚厚一层雪,刚走出来的时候没察觉,应该是士兵在之前将皇帝的帐篷四周清扫了一番。
天五修者走来问惜年:“云姑娘,昨晚休息的怎样?”
惜年:“还行,你们呢?”
天五修者:“我们已经很习惯在这样的天气中行走休息。”
惜年:“是吗?”
天五修者:“陛下醒了吗?”
惜年摇头:“我起来的时候他还没有,你可以进去看看,说不定现在醒了。”
风雪将炉堂里的火吹的忽明忽暗,那火微弱的好似随时都会灭了一般。惜年走过去,往炉火里扔了两块中品火灵石,得了灵石的炉火重新旺起来。
惜年:“这几颗火灵石你们拿着,回头生火的时候用。”
士兵没敢接火灵石,却说:“姑娘,这可是中品灵石,怎么能用来生火呢?”
惜年:“灵石贵重,重不过人命,中品灵石也就是今天还能用用,等再北一点,就是上品灵石也未必烧的起来。”
士兵的脸因为惜年的话变的很难看。他们和惜年不同,无法感知到风雪里的阴力,但惜年可以,那些阴力正在逐渐增多,再多一点的话,真的很难生火煮汤。
士兵:“真的,姑娘?”
惜年点头:“我没有必要骗你们,大渊献不是你们可以进去的地方,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士兵欲言又止。
惜年没再多说,她已经劝过他们,至于他们听不听,要不要回去,那不是她能够决定的。他们是北荒的士兵,理应服务于北荒的帝王,而能够被皇帝选中随行,想必是冰宫里的佼佼者,但,就算如此,他们也不能走的更远,再深入北部,他们帮不上忙,反倒会成为累赘。
而累赘的命运,是被舍弃。
北荒皇帝起来的时候,士兵们已经将三顶帐篷收拾好,皇帝也知道自己起晚了,匆匆喝了一碗汤药后,就催促人赶紧启程。
于是,他们又开始在雪地行走,往更北方去。
惜年担心的事情,很快就发生了,当他们穿过一处峡谷时,遭遇了雪暴。北荒皇帝和三个天五修者有惜年护着,没多少问题,但那些普通兵士,就没有这样的幸运。惜年可以将雪暴中的阴力收纳,但没办法替他们挡住其他,大片大片的雪从峡谷坠落,有些士兵躲避不及,被大雪掩埋。
也或许不是不能抵挡,而是没想过要替他们遮挡。风雪中,惜年自嘲,她的心,终于变得冷硬起来,比以往更加的冷硬。她淡漠的看着士兵接连被埋入大雪中,惜年甚至能感觉到他们在雪中残留的呼吸一点点的变冷。
她陪着北荒皇帝,走了过去,大雪中有一点微薄的红色,一个天五修者捡了起来,是一颗中品火灵石。
北荒皇帝下了命令,所有人不许停留,尽全力离开峡谷。等他们走出峡谷后,队伍中的普通兵士,只剩下三个。
峡谷外的风雪小了很多,此时天已几乎黑透,他们找到一处冰洞,打算在冰洞里过夜。因为有冰洞做掩饰,他们不用搭帐篷,天五修者给皇帝铺了床,喂了热汤药后,皇帝早早的睡过去。
一个士兵被派去守洞口,半夜时,惜年听到有人在哭,走过去一看,是那个负责守夜的士兵在哭,他哭的很小声,就像闺房里的小姐一样的隐忍。
惜年:“不要哭了,回去睡一会儿吧。”
士兵擦了擦眼泪,没有理睬惜年。若是在之前,这个士兵怕是怎么都不敢的,但今夜,他因为目睹了同伴的死亡,已经死亡后皇帝冰冷的命令,使得他的心里生出了憎恨。
惜年:“后面的路还很长,你如果不想死,就回去睡一觉。”
士兵:“小人得守夜。”
惜年:“我替你守。”
士兵:“姑娘,小人能问一句吗?”
惜年:“你想问为什么没有人去救那些被大雪埋住的士兵?”
士兵:“是,他们没有死,只要有人把他们挖出来,他们就能得救。”
惜年:“好,假如今天有人这么做,把所有被埋的人都挖了出来,那么明天呢?明天继续挖吗?挖到什么时候,挖到大渊献吗?”
士兵:“……”
惜年:“我早晨让你们回头,你们无人要回头,就该料想到今日的结局,我不是神,更不是救世主,救不了自己想死的人。”
士兵:“……”
惜年:“现在,你如果想活的久一点,就进去将炉子的火理一理,然后睡一觉,如果不想,那你就继续守夜。”
士兵站了起来,他显然还不想死,他和惜年行了一个礼,然后退到洞里,惜年听到他拨弄火炉的声音。
惜年睡不着,她自从从巫师那里听到有关君莫违消息以后就一直睡不着,加上白日的所见所闻,她更是不可能睡的着。她很害怕,害怕君莫违像白日的那些士兵一样,被可伶的埋进大雪里,连呼救都做不到。
惜年无数次的埋怨自己,为什么不干脆问一问巫师,逼迫他把话说清楚?她甚至想,自己就不应该来什么北荒,她应该在离开云雾山的时候,就直奔涒滩而去,做什么害怕云沧海?
可她是真的怕,怕死怕的不行。
明日,大概连最后的三个士兵也会死掉吧?惜年伸手,抓了一把飞雪,雪中的阴力已经重到难以想象的地步,惜年能看到雪花上那一闪一烁的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