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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惩罚一个人,是一刀杀死,还是让他生不如死?究竟哪一种,更解恨?
惜年离开族堂的时候,心情极差,似乎从她离开北荒以后,婆娑就开始了某种无法逃脱的变化。这千年将至的崩塌,远比想象中的可怕,也比想象中的早到。末日未临,人祸却已接二连三,是不是其实所有人都已经隐隐的感觉到,那终究而来的消亡?
惜年赶到楚家的时候,楚家的争斗已接近尾声,那个预想中会杀去楚家的凶手,并没有大驾楚家,所以君莫违和萧飒才成为了楚家的杀刀。
死人,一地的死人,惜年因为死人而颤的心,不知什么时候变得麻木,她平静的踏过一具又一具的尸体,走到了楚家的正院。
君莫违手持钧天,钧天的剑端,一滴滴鲜血滑落。
楚风醉手持赤霄,赤霄的剑端,却惨白一片。
君莫违:“你没有资格拿着赤霄。”
如果不是楚风醉拿着赤霄,惜年真的不能一眼认出他。记忆中的楚风醉,是个意气风华的俊健侠客,他一笑,便是阳光一般的温热。可如今的他,怎么变得如此阴暗又阴郁?
楚风醉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抖了抖,惜年以为他会丢下赤霄,可他没有,仍然牢牢的握着剑。
君莫违因此更是不高兴了,这是君岚的剑,是君岚赠送给楚风醉的剑,可他却用这样一把剑,逼得君岚跳进了深渊。
钧天呼啸而去,一击击飞了楚风醉手里的剑,楚风醉伸手去抓赤霄,却被钧天割断了半截胳膊。
赤霄落在地上,萧飒走上去,将赤霄捡起。赤霄离了主人,发生嗡嗡的响声,它不愿意被萧飒捡起。
楚风醉:“阿飒,还给我!”
萧飒:“这是阿岚的剑,你没有资格用。”
楚风醉:“还给我!”
惜年走了过去,接过萧飒手中的赤霄。“这是阿岚送给我的礼物,当初若非你执意要抢,这把赤霄应该是我的佩剑。”
楚风醉:“还给我!”
惜年:“还给你又能怎么?赤霄是赤霄,阿岚是阿岚,她若泉下有知,也不愿意你继续拿着赤霄吧。”
楚风醉终于放下了仅剩的一只手。
楚家家主,楚明决似乎受了重伤,楚云帆搀扶着他,亦是有伤在身,看来君莫违此番,真的是半点情面未留。
楚明决:“君族长,您是一族之长,有权力对楚家出手,可楚家想问一句,为什么?”
君莫违:“为什么?你问我为什么?”
楚明决:“是,我问为什么?楚家或许醉心权力,但从未对君家做出不可原谅之事,今日君族长手持钧天,入门一言未发,只管杀人,究竟为的什么?”
君莫违:“好啊,那我就告诉你,我杀楚家人,是为了我的妹妹,君岚。”
楚明决:“您没有妹妹,楚家也没有杀君家儿女。”
君莫违:“楚风醉,你就是因为这个,所以才对阿岚下手的吗?”
楚风醉:“……”
君莫违:“对你来说,君岚不姓君,身上没有留着君家的血液,就不再是君岚了吗?”
楚风醉:“……”
君莫违:“我这一辈子做的最大的错事,就是相信你可以带给阿岚幸福,相信你是真心喜欢阿岚,可以豁出性命的去保护她!”
楚风醉:“是啊,你错了。”
“你给我闭嘴!”楚明决吼了一声,才对君莫违说,“君族长,君岚并非是君家子嗣,君岚只是一颗棋子,一颗一开始就注定要死的棋子。楚家杀君岚,不过是奉命行事,就算形式失当,也罪不至死。”
君莫违:“不愧是楚家的当家,果然活的明白,行事更是讲章法。只不过,我想问一句,你既然知道君岚不过是一颗棋子,为什么要让楚家去君家求娶呢?”
楚明决:“我刚才说过了,楚家行事确实有所失当。”
君莫违:“好一个失当,不过失当二字,就为楚家开脱了。那么我也来给楚家主一个杀人的理由吧。我今日并非以族长的身份来楚家质问的,说起来,我也没什么资格以族长来自居。我今日,只是作为君岚的哥哥,来替她报仇的。”
楚明决:“君族长真的要无情至此吗?”
君莫违:“无情?我若对你们楚家无情,当初就不会把君岚嫁入楚家!真正无情的人,是你们,而不是我。”
说完这句话的君莫违,再次执起钧天,打算大杀四方。
楚风醉站到了钧天前,对君莫违说:“是我害死阿岚的,要杀就杀我,有罪的人是我,不是整个楚家。”
君莫违:“楚风醉,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应该比谁都清楚,我只有阿岚一个亲人,对我来说,她就是整个君家,你害死了她,就等于害死了君家,你凭什么觉得杀你一个人就足以填平我失去阿岚的痛苦?楚风醉,我告诉你,今日,我要杀尽楚家人。”
钧天的剑端已经没入楚风醉的胸膛,鲜血顺着钧天剑滑落,楚风醉没有避,没有退,他迎着钧天,只等着自己被钧天一剑穿堂。
“住手!”
楚夫人被人扶了过来,她一身华服,头发齐整,竟是半点仪态也没有失去。
楚夫人:“楚明决,你就这样看着儿子被杀?!”
楚明决:“对不起,我——”
楚夫人:“你还真是没用。是谁说,自己可以在失落一族权倾一方,只手遮天?你的手,连自己的儿子都护不住吗?”
楚明决:“……”
楚夫人:“君莫违,放下钧天!”
君莫违没有说话,把剑刺的更深了。
楚夫人:“我让你放下钧天,你没听见吗?君岚是死了,可你,还有饶惜年还活着。还是说,你打算杀光楚家人,然后等着一起给楚家人陪葬?”
萧飒握住了君莫违的手,问楚夫人:“楚夫人,您什么意思?”
楚夫人:“君岚是天祭品,为的是开启天道,让神界降下最后一次怜悯。那么,我且问你们,谁能得到神的怜悯?”
萧飒:“我们不知道。”
楚夫人:“楚家人是一定会死的,就算今天不死,婆娑消亡的时候也是会死的,君族长不必急于一时。”
君莫违:“你知道什么?”
楚夫人:“我曾经是中原国的皇族,若皇权没有颠覆,我仍是中原国的公主。作为覆灭皇朝的公主,你觉得我应该知道什么?”
君莫违拔出钧天,楚风醉倒在地上,楚夫人身边的随侍,将楚风醉扶起来,扶到了楚夫人的身后。
楚夫人:“多谢君族长的手下留情,君族长想知道的事情,我回答不了,不过,有一个人可以。”
君莫违:“谁?”
楚夫人:“禁在中原国高楼里的国师。”
君莫违收起钧天,转身,踏着楚家一地的尸身,缓步走了出去。萧飒长叹一声,想要对楚风醉说什么,却又什么也没说。惜年将手中的赤霄丢回给楚风醉,这把剑,不如留给楚风醉,才能发挥这把剑最大的力量。
楚风醉:“等一下。”
惜年:“?”
楚风醉:“为什么?”
惜年:“你说赤霄吗?赤霄已经认你为主,我带走了也没用,还是留给你好了。”
说完,惜年和萧飒也走出楚家,追上了已经走出门的君莫违。
惜年:“棠舟,我把赤霄留下给楚风醉了。”
君莫违没有说话。
惜年:“你不问我为什么吗?好歹楚风醉还问了一句呢!”
君莫违还是没有说话。
萧飒:“惜年,棠舟知道你为什么把赤霄留给他。”
惜年:“嗯?”
萧飒:“赤霄是阿岚留下的,对楚风醉而言,是他致死也逃不掉的愧疚。你想要他日日看着赤霄,日日想起阿岚,日日心神不安。”
惜年:“是,人死了,就什么也没有了。有时候,活着也是一种惩罚,你看他的样子,心里是有悔恨的,既然有悔恨,那活着比死了好,活着才能日日悔恨,生不如死。”
萧飒又叹了一口气。
惜年:“萧飒会觉得我狠吗?”
萧飒:“唉……”
惜年:“你知道吗?阿岚一个人跳入了万丈深渊,她一个人,在漆黑一片的深渊里,等待死亡的到来。我们追去的时候,她已经死了,死在祭坛上,孤零零的。棠舟想带着她的尸身回家,却连尸身也没有了,化成灰烬被风吹散。”
萧飒沉默了很久,他说:“到底是为了什么,好好的,怎么就成了这样?”
谁说不是呢?那时候,阿岚有多幸福啊,她因为能够嫁给心爱的人,脸上的笑容,开的像朵花一样,她以为自己从此以后会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可就是那个人,成了杀死她的凶手,逼她跳入万丈深渊,做了天祭品。
惜年:“萧飒,你是怎么看阿岚的?”
萧飒:“什么?”
惜年:“最近人人都和我们说,阿岚只是一个工具,从出生就注定死亡结局的一个祭品,她本就该死,没有人需要为她的死负责任。萧飒,你呢,你又是怎么想的?”
萧飒:“你还不知道我吗?对我来说,棠舟就是棠舟,从来不是什么失落一族的族长。岚公主就是岚公主,是君家最可爱的小姐,是我的亲妹妹。”
惜年:“是啊,这么简单的道理,为什么没有人明白呢?”
君莫违停住了脚步,他对萧飒说:“阿飒,你要先回萧家看一看吗?”
萧飒:“哦,对,我应该回家一趟。”
惜年:“要我们陪你吗?”
萧飒摇头:“不用了,我带着耳石呢,有什么事情,我叫你们。”
君莫违:“还是陪你走过去吧,万一有什么,有耳石也赶不及。”
萧飒:“不用啦,那个人没动楚家,肯定也不会动萧家,你们……”
正如萧飒预料的,萧家风平浪静,既不知道族堂的杀戮,也不知道楚家的动荡,将萧飒安全送回家去,萧家的长辈们热情的挽留君莫违和惜年,想要招待他们一番,但君莫违拒绝了。这是惜年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萧家女人,果真是很热闹的一家人,他们虽然受困于萧家,却似乎半点不觉。萦绕在惜年心头的晦涩,因为萧家人而稍稍淡去一些。
离开萧家后,君莫违和惜年慢慢的往君家大宅走去。
惜年:“不问我吗?”
君莫违:“她……”
等了许久,也没有等来君莫违的问题。
惜年:“她没事,还活着。”
君莫违:“是吗?”
惜年:“嗯,不过玉微子死了。”
君莫违:“他死了?她却活着?”
惜年:“嗯。”
君莫违:“她杀了他?”
惜年:“有时候真希望你不要这么聪明,一句话就猜中。我从族堂出来的时候,就一直在想,要告诉你什么,要告诉你多少?”
君莫违:“傻阿年,我对她早就不报期待了,所以你不用隐瞒,我想知道最真实的。”
惜年:“那我可说了?”
接下来,惜年将自己和玉婶婶的谈话,全盘的告诉了君莫违,或许这些真实,对君莫违来说,是另一种残忍,可这就是他的母亲,最真实的君夫人。
君莫违:“幸好阿岚听不到这番话,如果听到,你说她该有多难过?”
惜年:“是啊,对了,她似乎想见一见你,你要去见她吗?”
君莫违摇头:“不用了,对我来说,母亲在她失踪时就不可能会回来了。她是玉婶婶,是玉微子的妻子,和我,和君家没有关系。”
惜年:“也好。那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去见祭司吗?”
君莫违:“你刚才说,她提到了一个人?”
惜年:“嗯,我试探过,想知道那个人是不是祭司,她没有回答,但从她说话的语气来判断,似乎不是祭司。”
君莫违:“她说,有人在夜晚,多次潜入过君家大宅?”
惜年:“对。”
君莫违:“还记得君家的那位老管家吗?他的修为可是不低,我父亲曾经说过,有他一人护宅,足矣。”
惜年:“你是说……?”
君莫违点头:“回去见一见,便知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