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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中旬,神坛重新开启。祭司曾应失落一族族人开坛祈神,后从神坛跌落,伤及腿骨,一直闭门养伤。
神坛重启后,那些白衣护法们送来祭司神旨,召见君家族长君莫违,君莫违奉神旨沐浴焚香后,独赴神坛。
惜年未去。
驸马府为惜年和君莫违大婚备下的嫁妆,已在十月底收拾妥当,君家人不多,但宅子极多,贵重的收入了银库,不贵重的收在几间空置的屋子里,萧家的下人,在嫁妆收拾妥当后,已全数返回萧家。
君莫违离开时,惜年坐在卧房里,桌上摆了许多小孩子玩耍的东西,惜年右手摇着拨浪鼓,鼓上的两颗木珠子,来回敲击鼓面。
这是张晓给惜年买的玩具,说是为了填补幼年时对惜年的亏欠,老管家收拾的时候,不知如何处理,惜年便让他将东西送进了主卧。
三日前,张铭顺传来一个好消息,张晓怀有身孕三月有余,因为张晓的粗心,所以才被发现。张铭顺说这话的时候,张晓在一旁很是不耐,拒不承认是自己粗心的缘故。
惜年也觉得张晓才粗心,毕竟女子怀孕,最多一月半,必然能发现,毕竟女子天生带了癸水,若癸水不来,便该考虑是否有孕。
如此一想后,惜年竟发现自己的癸水,有近两月未来。
她也有身孕了,在这样一个不该有孕的时刻。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国师或许一早知道她会有孕的事情,所以才会将张礼辰的到来安排的如此合情合理,为的就是不让君莫违产生任何疑问。
惜年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国师要如此严防死守,为什么国师会认为,一旦君莫违知晓她想要拯救婆娑的想法,就会全力阻止她?
如今,她却是明白了。
拨浪鼓的鼓声不断,却晃得惜年心中越发烦躁。
突然,她察觉到一阵异常,有人撕裂了苍梧的结界,闯进了君家大宅,惜年走到中庭的时候,见闯入者,是许久不见的君非物。
君非物的手中,握着一把剑,一把惜年熟悉的剑,赤霄。
惜年:“赤霄为什么会在你的手上?”
君非物:“这是一把好剑,自然应该在配的上它的人手里,楚风醉已经没有资格使用赤霄了。”
惜年:“所以,他把赤霄给了你?”
君非物:“是。”
惜年:“他怎么敢?!”
君非物:“为什么不敢?对他来说,赤霄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与其留着刺痛心扉,不如送给吾。神剑本是杀人的利器,可不是用来儿女情长的。”
惜年:“所以你今天来君家,是来杀人的?”
君非物:“是,吾是来杀你的。”
惜年:“杀我?为什么?”
君非物没有回答惜年的问题,他拔出赤霄,一剑砍向惜年,惜年闪避,却不够快,她的衣袖被斩去半截。
君非物很强,但她也不弱,至少不该弱到躲不过他的一剑。是君非物变强了吗?不,君非物没有变强,而是她变弱了。
君非物:“看来你察觉到了。”
惜年:“什么?”
君非物:“你变弱了。”
惜年:“呵呵,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君非物挥着赤霄,杀了上来。惜年拿出判官笔,以笔挡剑,来人互有往来,一时倒也战了个平手。
是平手吗?
君非物手握赤霄,稳稳的站着,不见半分喘气。可惜年呢?她感觉到自己的脚步微微虚浮,若非判官笔轻便,她或许连手都会抖动。
惜年很确定,她的身体出了状况,她真的变弱了,而君非物很清楚她变弱了,他甚至故意挑中了这个时刻,杀入君家,为的就是杀死她。
惜年:“是谁让你来的?是祭司吗?他是不是故意传召君莫违,为的就是让你来君家杀死我?”
君非物:“吾来君家前,大祭司特意嘱咐,切莫与你多言,因为你太聪明,一两句话便能猜中很多事情。吾却不是很相信,如今倒是有些相信了。”
惜年:“我再聪明,今日还是会死在你的手上。”
君非物:“说的不错,所以吾不在意你问什么,也不在意你是不是要拖延时间,吾且告诉你,若你想要等君莫违来救你,还是早早的死心,君莫违是会回来,但那时你必已死。”
说完这句话的君非物,再不是单一的挥动赤霄。赤霄剑,是一把神剑,是天生蕴含阳火的剑,用来破阴力,确实极好。而君非物的手中,远不止一件这样好用的东西,他曾经在深渊中得到了火翎,火翎亦属阳火,和赤霄剑可产生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若惜年没有变弱,她至少可以和君非物拼个平手,因为她虽修为层次不敌君非物,却修的是纯粹的坤道,可如今,她变弱了很多,这种弱,在敌对双方能力差不离的情况下,成为了她致死的决定因素。
惜年被赤霄剑击中,判官笔擦着红色的剑体,没有挡住赤霄的一击,剑体没入她右肩,强悍的阳火浸入她的血脉,惜年口吐鲜血。
君非物:“你若放弃抵抗,吾便让你死的容易些。”
惜年:“如果我不放弃呢?”
君非物:“那吾不介意虐杀你。”
惜年:“……”
“君非物,你敢来君家行凶?!”老管家冲进中庭,挡在惜年面前。
君非物:“老东西,吾不想杀你,但你若一心求死,别怪吾无情。”
惜年:“君非物,你还是人吗?他是你的亲生父亲!”
君非物:“吾姓君,乃君家次子,怎么可能有这样一个做管家的父亲?”
惜年:“你是被君家人赐下了君姓,可君非物,你身体里留了谁的血,你自己不知道吗?”
君非物:“吾只知自己姓君。”
老管家:“夫人,您受伤了,请回屋里去休息,这里交给我便是。”
惜年:“老管家,你打不过他的。”
老管家:“我奉老族长的命令,守在君家大宅,任何胆敢杀入君家的人,我都不能放过。君非物,我告诉你,今日你想杀夫人,那只能是踩着我的尸体杀过去。”
君非物:“你以为吾不敢吗?”
老管家:“你尽可以试试。”
君家最是美丽的中庭,像是下了一场血雨,血雨落在地上,石桌石凳上,也落在中庭里的斑驳枝叶上,血滴顺着枝叶,落到青砖上,又顺着青砖缝隙,渗进地底。可这场雨,下的太大,更多的鲜血,在青砖的低洼里聚集成一滩又一滩的红色,像是无数个血色深潭。
老管家死了,就这样死在惜年的面前,死的支离破碎。
浓重的血腥味,逼的惜年呼吸急促,有什么东西在胃里翻江倒海,惜年紧紧捂住嘴巴,害怕那些翻江倒海会倾泻而出。
她的头很晕,晕的让她几乎产生了一种不真实的错觉。她在知道君非物是君非物以前,已经认识了君非物,那是一个被困在饶家地牢数百年的老人,他因为困顿的太久,所以一见惜年,便与惜年谈了许多,那时候,惜年还当他是一个很不错的老者。
后来在饶家的那一场厮杀,她和君莫违能够脱困,还得益于老人,若不是他从饶家手中抢来一颗仙丹,君莫违早该死了。
惜年从来没有想过,这个人有一天会变成她和君莫违的敌人,会挥着赤霄杀入君家,就为了将她杀死。
惜年:“君非物,我不懂,若说你非要杀死我,是因为祭司的命令,可杀死老管家,却和祭司无关吧?”
君非物:“一个君家管家而已,杀便杀了,有什么要紧的。”
惜年:“可你明明知道,他是你的生身父亲!!”
君非物:“呵呵,你见过谁家的生身父亲,会兴高采烈的把孩子送去别人家?”
惜年:“你不想姓君?”
君非物:“君是什么了不得的姓吗?我不配有自己的姓吗?”
惜年:“可老管家说,你想做君家人,你想继承君家的一切,你——”
君非物:“他又知道什么?!他什么也不知道!”
惜年:“……”
君非物:“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被冠上君姓,成为君非物,我也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可以成为人上人,甚至继承君家的一切,成为失落一族的族长。我生而为我,便是低下也无妨,我凭借自己的资质和努力,成为了失落一族中的佼佼者。可是,有一天,他突然兴高采烈的告诉我,我将要被记入君家,成为君家人。我甚至没有机会拒绝,我还要表现出天大的喜悦,就好像我得到了神的眷顾一样。”
君非物:“从我成为君非物的那一刻起,再没有人问过我,我想怎么样?我人生的轨迹,被君家人规划成了康庄大道,我将在君非池飞升以后,替他守护君家,执掌失落一族。我终于默认了自己的命运,也接受了这样的命运,可有一天,君非池却告诉我,他不会飞升,他会留在君家,而我,自由了。”
君非物:“逼迫我接受了一切,又在我接受以后全部剥夺,这就是君家的恩赐,如同神一样的恩赐,作为一个君家人,被人人称之为君爷的我,连说不的权力也没有。”
惜年:“你恨君家?也恨老管家?”
君非物:“是,吾心中的恨意,在暗无天日的饶家地牢里,发酵又疯狂生长,你知道吾有多么高兴听到你说,要释放吾吗?吾在君家学到的一切,告诉吾,要矜持,要从容,越是渴望什么,越是不能在意,如此才能得偿所愿。你看,你果然将吾释放了,便是吾不要求你,你们也将吾放了出来。”
惜年:“你既然这么恨君家人,为什么当初不杀了君莫违?”
君非物:“你以为吾不想杀吗?你们救了吾,吾便欠下你们一场因果,吾当然可以不顾因果杀了君莫违,可若吾杀了,天道当时就能杀了吾。君莫违的命不值得吾以命相抵,要杀他,不过是早晚的事情。”
惜年:“可你将救命的良药给了我们?哦,不,你给我们的不是救命良药,你给我们的是毒药。”
君非物:“你说的不错,吾从饶家人手里抢来一颗药,一颗他们藏了许久的好药,可怜饶家人,不知道那是一个人能要人命的毒药,吾却知道,因此给了奄奄一息的君莫违,本以为服了药的君莫违会死的透些,没想到,却因祸得福。不过也好,这样吾欠下的一场因果,因而了结了。”
惜年:“你不是奉祭司之命来杀我的,你是自己要来杀我的?”
君非物摇摇头:“吾当然是奉了祭司之命来杀你的。”
赤霄凛冽而来,带着火山喷发般的汹涌,惜年知道,自己躲不过。
“苍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