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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来客(第1/2页)
入夏之后，槐树屯来了个生面孔。
那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戴一副黑框眼镜，穿灰色速干T恤，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骑一辆租来的旧电动车，顺着新修的水泥路慢悠悠地进了村。他在村口的老槐树下停住，仰头望了望那半边焦枯半边繁茂的树冠，又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然后朝坐在树下乘凉的几个老人打听：“请问，李二狗家怎么走？”
老人们互相看了一眼。刘婶上下打量他，眼里带着几分警惕：“你是哪儿的？找二狗做啥？”
年轻人忙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笑得彬彬有礼：“我是省城大学地质系的研究生，叫陈屿。我来做一个关于废弃矿区生态恢复的课题调研，听说槐树屯后山是这一带最典型的案例，所以想找当地了解情况的人聊聊。”
刘婶不识字，接过名片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还给他：“二狗在田里，你顺着这条路往南走，看见一片豆角架子，喊一声就行。”
陈屿道了谢，骑着电动车往南去了。
李二狗正在田埂上锄草。五月的太阳已经有些毒辣，他光着膀子，脊背晒得黝黑发亮，肌肉线条比去年更显紧实。去年留下的那些伤已经看不出痕迹，唯独左肩胛下方有一块淡淡的灰白纹路，像被雷击过的树皮，摸上去微微发麻。他早不在意了。
听见有人在田边喊他，他直起腰，眯着眼看过去。一个城里模样的年轻人站在路边，正朝他招手，脸上带着点拘谨又讨好的笑。
“李二狗先生？我是省城大学的研究生，叫陈屿。想做后山废弃矿区的生态调研，听镇上说你比较熟，想请教几个问题。”年轻人说话很客气，但眼神总是不自觉地往北边后山的方向瞟。
李二狗放下锄头，走到田边，用搭在肩上的毛巾擦了把汗。他打量了陈屿几眼，淡淡道：“那山封了，不让进。”
“我知道我知道。”陈屿连连点头，“我不进山。我就在外围看看，取点土壤样本，再采访一下村民。主要是想了解矿区关停后的植被恢复情况和居民生产生活的变化。这是学术用途，不涉及别的。”
李二狗“嗯”了一声。他原想随便打发几句就算了，可就在陈屿低头翻包的一瞬间，他的神念捕捉到了一丝极细微的波动，从这年轻人的双肩包里透出来。那波动很轻，像一颗石子落入深水后泛起的涟漪。不是煞气，也不是世界石碎片那种温润清灵的感觉，而是一种冰冷的、类似金属与矿石交织的异样气息。
李二狗面上不动声色，拍了拍手上的泥：“你包里装了什么仪器？挺贵吧。”
陈屿一愣，随即笑了笑：“就是普通采样铲、卷尺，还有一台小型土壤分析仪，便宜货。学校经费少，买不起好的。”他说着把包侧面的拉链拉开一角，露出里面银灰色的仪器外壳。那台仪器表面光洁，顶端有一个深色的感应探头，显然不是便宜货能有的做工。
李二狗记下了那个探头的形制，没再多问。他把锄头扛上肩，说：“太阳大，去我家喝口水吧。”
陈屿忙道谢。两人一前一后朝屯子走去。经过村口老槐树时，李二狗特意放慢脚步，观察陈屿的反应。那年轻人的目光在树身上停留了很久，尤其对那处被雷劈过的焦痕反复张望，好几次似乎想伸手去碰，又忍住了。
“这树可有年头了。”陈屿感慨道，“被雷劈过还能重新抽枝，生命力真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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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这棵树命大。”李二狗随口道，“这屯子的人都命大。”
陈屿笑了笑，没接话。那笑里有些许不自然，像在掩饰什么。
到了李二狗家，小雅正好在院里晾衣裳。见来了客人，她皱了皱眉，拿眼神询问李二狗。李二狗微微摇头，示意没事。小雅便没多说什么，进屋倒了两杯凉茶出来。陈屿接过，连声道谢，一口喝下去半杯，看来是真渴了。
李二狗坐在门槛上，点了根烟，问他：“你导师是谁？研究哪个方向？”
陈屿报了导师的名字，说是做“区域地质环境演变与生态修复”的。这些名头李二狗听不太懂，但他注意到对方在谈到“矿区生态修复”时，语气格外流利，像背过很多遍。而当他无意间提到后山北坡时，陈屿的眼神明显亮了一下，语速也快了几分，追问北坡的地形和植被分布。
“北坡没什么可看的，荒得很，全是碎石和野草。”李二狗把烟灰弹在地上，“而且那一片现在也圈进去了，有铁丝网。别说你，我们本村人都进不去。”
“那倒是，那倒是。”陈屿连声称是，可眼底那点不甘心，没能逃过李二狗的眼睛。
李二狗没拆穿他。他有种直觉，这人从省城跑来，嘴里说着学术，心里惦记的，恐怕和后山深处那东西脱不了关系。但大白天的，又没凭没据，他也不好把人轰走。只等陈屿起身告辞时，他随口说了句：“这地方邪乎，不是做学问的地方。你要真想做，就去镇上查查老档案，能查出来的，比进山强。”
陈屿愣了一下，笑着说好，然后骑车走了。他走之后，小雅从屋里出来，站在李二狗身边，望着那年轻人的背影，轻声道：“这人不对劲。”
“你也看出来了？”李二狗问。
“他身上有一股气，跟那山里的东西沾过。”小雅皱起眉，语气里有几分担忧，“很淡，但错不了。不是直接碰过，就是常待在那东西附近。他肯定有问题。”
李二狗沉吟片刻，把烟掐灭。他回到屋里，拿起手机给青霖拨了过去。电话响了好一会儿才被接起来，青霖的声音听起来像刚睡醒，带着起床气：“什么事？别跟我说又有异常。”
“今天省城来了个研究生，说是做生态调研，但包里带着台挺奇怪的仪器。那东西会放一种很弱的波，像是能探入地下。”李二狗说，“你帮我查查，省城大学地质系有没有这号人，导师是谁，最近在做什么项目。”
电话那头，青霖沉默了几秒，然后骂了一句极响的脏话。
“你说那台仪器顶上有个深色探头？银灰色外壳？”他声音猛地拔高，再没有半点睡意，“那是PGR-7型地质扫描仪，用来探测深层岩脉空洞的。正常学校压根搞不到。要出现在你那儿，只有一个可能。”
李二狗眸光一凝：“什么可能？”
“有人把矿洞的事情捅出去了。”青霖语气冷得发硬，“那个人背后不是学校，是某支我们一直在留意的民间勘探队。他们专门找古矿洞下面的东西。你等着，我现在就查。那个学生要是没走远，你帮我盯住他。”
李二狗挂了电话，走到窗前。太阳西斜，陈屿的电动车停在村口老槐树下，人正蹲在树根旁，用手机对着那处焦痕反复拍摄，神情专注得不像个做学问的。
他一定还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