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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着琉璃的要求，永嘉郡主将她带到了花厅，并遣走所有仆人，一时间，房中只剩下她们两人。
永嘉郡主虽然觉得奇怪，却没多少好奇，仍旧端着典雅的气质，语气平静而温柔：“什么事情弄得这么隐秘，是不是阿瑾那小子欺负你了？你大胆地跟伯母说，伯母会替你做主的。”
琉璃第一次这么认真地凝视她的脸，即便记忆是空白的，她还是能想象在很久以前，这位永嘉郡主也是这般对她温柔以待。
她咬着下唇，力度之大，红色的唇立刻留下一排泛白的牙印。
好一会儿，她吐出一口气，并说：“郡主，其实……十年前，殷府的那个小女孩没死。”
听到“殷府”二字，永嘉郡主失了失神，脑海立刻翻涌起过往的片段，但良好的修养镇住了她，并没有因此失态。
她捏紧手里的衣袖：“小穆，你在说什么？”
“郡主还记得宁乐吗？”琉璃注视着永嘉郡主的眼睛，毫不避讳，也紧锁着视线，不让她避开。
殷宁乐，是殷钟离和夫人抱养的女儿，也是他们唯一的孩子。
这个名字犹如晴天霹雳一般，劈开了永嘉郡主的脑海里，被隔阂起来的那段记忆。
她一下子回想起来，当年她提前得到消息，瞒着夫君把殷宁乐救出来，并带回府中的。
可就一眨眼的功夫，殷宁乐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她躺过的那张床上，沾满了血渍，那触目惊心的一幕，让她瞬间以为宁乐还是遇害了……
她没有保住殷宁乐，即便她从奄奄一息的殷夫人怀里救下了宁乐，却还是没有护住她的周全。
那个爱笑的小姑娘，那个总是缠着她、窝在她怀里撒娇的小女儿，就这样离她而去。
她冒着危险，暗中派人寻找殷宁乐的下落，甚至为此与夫君争执过很多次，却连一具尸骨都找不回来……
最后，这个执念就成了她的一个心病，甚至到了一看到小女孩、或是小女孩用的东西，都会疯了般地抢来占有的地步。
这种情况一直到她生下司空瑜后才渐渐好转，只因司空瑜就像是殷宁乐的再生，安抚了她心里永远无法驱散的愧疚。
但心病并没有痊愈，午夜梦回的时候，她还是能看到浑身是血的殷宁乐，脆弱地呼喊她，乞求她的救助。
每每那时，她都要抱着司空瑜才能重新入睡。
可现在，居然有人告诉她——殷宁乐没有死！
永嘉郡主浑身震了一下，须臾，抓住了琉璃的肩：“你说宁乐、是我的宁乐吗？宁乐她、她真的还在世上吗……”
琉璃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任由永嘉郡主抓着自己，直到指甲深陷入她的肩膀，才回：“是的，宁乐她没有死。”
“太好了……太好了……我的宁乐，她还在，她没有死……”一时间，永嘉郡主被难以言喻的喜悦、激动侵占着，语无伦次，“她在哪里？告诉我，她在哪里……”
“她……在世上某个角落，过着平静的生活，郡主，你可以放心了。”
琉璃说这话的时候，不由得垂下了眼帘，不想与永嘉郡主热忱的目光对上。
她现在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永嘉郡主身上，并没有察觉，门外靠近的脚步悄然停了下来。
在琉璃提到“宁乐”的时候，司空瑾就已经站在门外了。
他的内力很好，即便关着门，仍然能听到里面的对话声。
而当他听到殷宁乐没有死的时候，整个人震在了原地。
因为他书房画上的那个人，他深藏在心里的姑娘，就是殷宁乐。
初识的时候，她还是缩在院子角落里，被同伴欺负的小可怜，后来她是他认的妹妹，再后来，她就成了整日缠着他不放的跟屁虫，似乎一刻也不愿离开他。
而他也承诺过，不管什么时候都会保护她，所以就算想甩，也找不到理由甩开。
对此，他一刻也没有懊悔过，反而乐在其中。
可就是他口口声声说要保护的人，却在一夜之间消失不见，生死不明。
所有人都说她死了，就连朝廷的公文上，也写着她的死讯，唯有他还在心里藏着一丝侥幸，祈祷她还在这个世上，盼望再次得到她的消息。
没想到，这一天终于被他等到了。
只是，告诉他这个消息的人，却是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的人。
屋内的声音还在继续，但接下来的话却更加令他吃惊。
永嘉郡主缓过来时，手情不自禁地抚上了琉璃的脸：“孩子，伯母知道……伯母知道是你……”
琉璃心下一惊，躲开了永嘉郡主的触碰：“郡主，你认错了，我不是你口中的那个人。”
永嘉郡主把声音放到最柔最轻，生怕语气再重那么一点，就会把宁乐惊走一般：“孩子，伯母知道你有很多苦衷，没关系，伯母知道是你就好。”
此时，永嘉郡主的眼神已不再清晰，而是一片迷离，琉璃知道，她可能是情绪太过激动，入了魔怔。
这种情况，就算再怎么说，恐怕永嘉郡主都听不进去。
因此琉璃既没有承认，也没有掩饰，心里反而升起了一丝歉意。
就让她在自己的世界里多待一会儿吧……
反正等她清醒后，自然知道要保密的。
半晌后，琉璃才点了永嘉郡主的睡穴，将她放在椅子上。
本以为这样就能万事大吉，可当琉璃走出房门后，看到那道难以忽视的身影，就知道一切都晚了。
抬头，是一双晦暗得如深渊一般的眸子，嵌在紧锁的眉峰下，对上他的黑眸，好似能把人卷入旋涡。
他的手背着，所以琉璃没看到那双手捏得有多紧，但周身的气压是史无前例的强大，换作其他人，恐怕是大气都不敢喘。
琉璃见到他的第一眼，心里是慌了一下，但很快，她就平复了下来。
因为她知道，此刻越惊慌，越容易露馅。
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司空瑾仔细端详着琉璃的脸，虽然与记忆中的有很大差别，但有了这个答案后，似乎能从其眉眼中找到殷宁乐的影子。
原来，眼前这人带给他的熟悉感，竟是因为这个。
琉穆，居然是殷宁乐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