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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秦墨白在生物钟的作用下准时醒来。
窗外的天色刚刚泛白，省城的早晨比西北营区安静得多，没有出操的口号声，没有拖拉机的轰鸣声，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一两声汽车喇叭，在清晨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躺在床上，没有立刻起身，而是闭着眼睛把今天要做的事情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片刻之后，他睁开眼睛，坐起身来，侧过头看了一眼旁边那张床，李如松还在呼呼大睡，被子蹬到了一边，一只手搭在床沿上，睡得四仰八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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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墨白下了床，走到李如松床边，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道：「如松，起来了。」
李如松含糊地嘟囔了一声，翻了个身，又不动了。
秦墨白又推了他一下，声音稍微大了一些道：「起来了，天亮了。」
李如松这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揉了揉眼睛，坐起身来，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含糊不清地说道：「秦墨白，几点了？」
「快七点了，」秦墨白说道，「起来洗漱一下，下楼吃早饭，然后去农科院。」
李如松应了一声，揉了揉脸，从床上爬起来，走到脸盆架前，掬了一捧冷水泼在脸上，激灵了一下，整个人才算彻底清醒过来。
两个人简单地洗漱了一下，锁好房门，下了楼。
招待所的食堂在一楼，是一个不大的房间，摆着几张方桌和长条凳。
一个穿着白围裙的大姐站在窗口后面，面前摆着几个铝盆，盆里装着小米粥丶馒头和咸菜。
秦墨白和李如松各要了一碗小米粥丶两个馒头和一小碟咸菜，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埋头吃了起来。
吃完早饭，两个人出了招待所，上了吉普车。
秦墨白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上面写着省农科院的地址，这是他出发前特意向沈怀远打听的。
李如松发动引擎，按照秦墨白的指引，沿着省城的主要街道，朝省农科院的方向驶去。
省农科院位于省城的西郊，离市中心大约有半个多小时的车程。
车子穿过几条繁华的街道，渐渐驶入一条两旁种着高大白杨树的林荫道。
道路的尽头，是一座灰色的大铁门，门柱上挂着一块白底黑字的牌子，上面写着「xx省农业科学院」几个大字，字体端正，庄严肃穆。
李如松把车停在门口，秦墨白跳下车，走到传达室窗口前，敲了敲玻璃，一个戴着老花镜的老大爷从窗口探出头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问了一句道：「找谁？」
「找品种资源室的陈主任，」秦墨白说着，从帆布包里掏出介绍信和沈怀远写的那封推荐信，递了过去，「我是从军分区来的，有介绍信和推荐信。」
老大爷接过信，仔细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秦墨白，然后把信递还给他，打开铁门旁边的小门，说了一句道：「进去吧，品种资源室在主楼三楼，楼梯上去左手边第三间。」
秦墨白道了一声谢，回到车上，李如松发动引擎，吉普车缓缓驶入农科院的大门。
院子里很安静，几栋灰色的楼房掩映在高大的树木之间，花坛里种着一些常青植物，在早春的阳光下泛着淡淡的绿意。
几个穿着白大褂的研究人员匆匆走过，手里夹着文件夹，低声交谈着什么。
秦墨白让李如松把车停在主楼前面的空地上，自己下了车，整理了一下衣领，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迈步走进了主楼的大门。
走廊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块块明亮的光斑。
他上了三楼，左手边第三间，门上挂着一块写着「品种资源室」的牌子。
秦墨白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门内传来一个中年男人浑厚的声音，道：「请进。」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办公室不大，两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木质标本柜，透过玻璃门可以看到里面整齐码放的种子样本袋，每一袋上都贴着标签，写着品种名称丶产地和采集日期。
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宽大的办公桌，桌上摊着几本翻开的资料和一台老式显微镜。
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坐在办公桌后面，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袖口处露出一截乾净的衬衣袖边。
他就是品种资源室的陈主任陈明远。
秦墨白走上前，从帆布包里掏出介绍信和沈怀远写的那封推荐信，双手递了过去，说道：「陈主任您好，我是从军分区来的，我叫秦墨白，是沈怀远教授介绍我来找您的。」
陈明远接过信，没有立刻看内容，而是先看了看信封上的署名。
当他看到「沈怀远」三个字时，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他放下信封，抬起头，摘下眼镜，仔细打量了秦墨白一番，然后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的亲切，说道：「你就是秦墨白？沈教授在信里提到过你。」
秦墨白微微一愣，笑道：「沈教授跟您提起过我？」
「岂止是提起，」陈明远笑了笑，放下手里的信，靠在椅背上，说道：「他上个月给我写过一封信，专门提到了你。」
「他说你在大西北搞了一个微电网+的项目，还在农场搞节水工程和品种改良，干了不少实事，他说如果你来省城找我，让我一定要好好接待。」
秦墨白听了，心里涌起一股暖意，他没有想到，沈怀远回到首都之后，还特意写信给省农科院的同事，为他铺路。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郑重地说道：「沈教授太费心了。」
陈明远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又给他倒了一杯水，然后自己也坐下来，看着他，笑着说道：「说吧，你今天来找我，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秦墨白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放下，然后把北沟公社的情况和种植计划，原原本本地向陈明远汇报了一遍。
他说到北沟公社那片贫瘠的沙土地时，陈明远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说到打算用花生和红薯替代小麦时，陈明远的眉头又舒展开来，目光里流露出思索的神色；
说到农场以粮换粮的方案时，陈明远微微点了点头，目光里多了一丝赞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