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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中旬的北京已经退了暑气。
顾屿骑着蜂鸟S1穿过清华东门，车速始终压在校园限速线下。
车把右侧挂着一袋刚买的豆浆，杯盖被路面颠得轻轻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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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今天上午有两节专业课，下午原本没有安排。
可十分钟前，飞书里收到一条消息。
「物理系旧楼北侧，自行车棚。十四点十分。」
发信人叫陈宁。
顾屿把车停进棚里，刚拔下钥匙，旁边便有人推来一辆墨绿色旧自行车。
灰色运动外套，黑色长裤，双肩包，短发。放进校园里，连续看三遍也未必能记住。
陈宁把自行车锁好，抬手看表。
「提前两分四十秒。」
顾屿拎起豆浆：「你们这行见面，还要考察守时？」
「迟到会增加暴露概率。」
「那早到呢？」
「早到太久，容易被记住。」
顾屿看了对方两秒：「跟你聊天挺省时间。寒暄环节直接被取消了。」
陈宁没有回应这句调侃，转身往旧楼后方走。
这里紧挨着实验楼，来往学生不多。
墙边停着几排自行车，几名研究生抱着资料从侧门出来，没人多看他们。
两人沿着楼后小路慢慢走。顾屿没有主动问，直到周围彻底安静，陈宁才开口。
「第一轮背景核查结束了。」
顾屿喝了口豆浆：「结果呢？」
「核心圈没发现境外情报人员。」陈宁语气平淡，侧头看了他一眼，
「不过，我们的人顺手替你抓了几个商业间谍。顾同学，这不在我们的原定安保职责范围内，你应该感谢我们。」
顾屿咬着吸管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挑起眉毛：
「商业间谍？查到哪一步了？」
陈宁拿出看起来很普通的黑色手机，屏幕上快速滑过几组人员编号与核查状态，只让顾屿看清了核心信息，便迅速熄灭了屏幕。
「一共四个人。两个在星火硬体的二级供应商那里，企图花钱收买星闪协议的底层接口数据；一个在人力资源部，正想方设法摸清九天实验室的人员架构；还有一个混在今天刚进场的施工队里。背后既有你国内竞对的影子，也有境外科技谘询机构的资金支持。」
顾屿扫了一眼屏幕：
「你们的人进公司系统了？怎么处理的？」
「我们有自己的独立通道，不需要惊动你的网络安全部。」陈宁收回手机，
「证据已经以匿名举报的形式，发给了你们集团的内控和法务部门。你的手下以为是内部监察的业绩，今天上午已经报案走商业窃密流程了。」
顾屿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那我确实得谢谢你们。不光查得准，还顾及了回响的管理体面，替我省了一大笔内控审查费。」
「不客气。」陈宁声音依旧没有起伏，接着说道，
「除了这几个拿钱办事的小虾米，总裁办丶董事长办公室丶九天实验室对外联络人员，以及近期参与蜀光园区协调的核心员工，我们也全都筛了一遍。暂时排除主动向境外情报机构泄密的可能。」
「个别员工存在财务压力丶婚姻矛盾和亲属纠纷，但没有发现异常资金丶隐蔽联络或可疑行程。」
顾屿脚步没停。
他不意外员工有私人麻烦。
几千上万人组成的集团，不可能人人家庭和睦丶帐户乾净丶每天只想着给公司发光发热。
真正的商业巨头，每天面临商业间谍的渗透也是家常便饭。
真正需要防的，从来不是普通人的难处，而是有境外势力拿这些难处做文章。
「财务压力较大的，别粗暴处理。」顾屿说道，
「正常负债不等于风险人员。让集团监察部门按制度关注，别让人发现自己被特殊对待。」
陈宁点头：「已经区分处理。我们的核查不进入公司考评档案。」
「这条要守住。」
顾屿把喝完的豆浆杯扔进路边垃圾桶：
「员工要是因为欠了房贷，就被老板当成预备叛徒，公司也没必要开了。」
陈宁继续说道：「你在学校接触较多的老师和同学，也没有发现问题。」
「包括宿舍那三个？」
「包括。」
顾屿偏头看向对方：「沈昭野最近为了招留学生，天天往外国学生堆里钻，这也没触发你们的警报？」
「他接触的人员和业务目的能够对应。昭远教育的材料留档完整，没有人藉机打听你的公司信息。」
「他本来也不知道多少。」
「这反而更安全。」
顾屿认同这个判断。
沈昭野至今只把他当成有钱丶有资源丶脑子比较好用的同学。
至于钱从哪里来，资源有多大，那家伙问过几次，没得到答案也就不问了。
有分寸的人，通常活得轻松。
陈宁调出手机里的另一份加密备忘：
「苏念及其直系家庭成员也完成了基础核查，没有异常。」
顾屿停下脚步。
「她为什么被列进去？」
「因为她与你接触频率最高，也最容易掌握你的私人行程。」
陈宁说得很平静：「核查只涉及公开档案丶正常资金流向和已知社会关系，没有侵入她的私人设备，也没有安排人员贴身跟踪。」
顾屿看着陈宁：「谁定的边界？」
「雷震。」
「那还算他脑子清楚。」
「我理解雷震的职责，坐在我这个位置，她确实是最容易被渗透的软肋。」
顾屿重新往前走，声音里听不出火气，
「但苏念不是被保护对象的附属品。基础核查我配合，但以后如果需要对她进行设备监听或贴身布控，必须先过我这一关。真出现紧急风险除外，这是我的底线。」
「可以。」陈宁乾脆地应下。
「她家里呢？」
「苏弘道的餐饮集团业务复杂，但问题都属于正常商业范畴。江云舒的社交关系稳定。司机王师傅工作和生活记录无异常。」
顾屿听完有点无奈：「王叔开了十几年车，估计第一次知道自己还能进入国家级安全调查名单。」
「他不会知道。」
「这句更吓人了。」
陈宁将手机收回口袋：「核查范围内，目前没有潜伏的境外人员。需要提醒你，排除现有人员，不代表风险消失。」
「我明白。」
「你的公开曝光度正在上升。七月的市场行动虽然没有披露你个人身份，但关注回响科技实际控制人的机构明显增加。」
陈宁报出几个顾屿没听过的谘询公司名称。
「除了资助那几个商业间谍的机构，另外两家在境外有复杂的涉军情报委托关系。他们正在通过招聘网站丶商业访谈和供应商尽调搜集你的信息，暂时没有接触到核心层。」
「所以你们查了十几天，结论是国家级的贼没进来，顺手帮我抓了几个偷商业机密的小毛贼，但门口还多了几个踩点的？」
「可以这么理解。」
顾屿笑了：「终于说了句接地气的话。」
陈宁无视他的评价：「你以后接触新人，需要多留意三类情况。」
「说。」
「第一，对方身份与接触理由无法对应。第二，反覆试探你的行程丶权限和家庭关系。第三，对不公开业务表现出异常熟悉。」
顾屿问：「正常来谈合作的人，也会问这些。」
「所以只是留意，不是直接判断。」
陈宁停顿片刻：「遇到无法确认的人，把姓名丶时间丶地点发给我。不要自行试探，也不要故意透露假消息。」
「怕我打草惊蛇？」
「也怕你玩得太大，增加我们的工作量。」
顾屿转头看了对方一眼。
这大概是陈宁能说出的最高强度抱怨。
两人绕过实验楼，前面就是物理系教学楼。
下课铃刚响，学生从门厅里出来，台阶边很快挤满了人。
陈宁看了眼楼号，终于问出憋了十几天的问题。
「为什么给我安排物理系学生身份？」
「清华这么多院系，你进哪个都能完成任务。」顾屿说道，
「我只是对这里一节课挺感兴趣，让你先帮我探探路。」
「课程没有安全问题，授课教师的背景也正常。」
「我问的不是安全。」
顾屿抬手指了指教学楼：
「教室位置，旁听要求，有没有人查学生证。你总不能每次给我一份背景审查报告，最后漏掉门卫大爷不让进。」
陈宁沉默两秒：「三楼，三零七。选修课，可以旁听。任课教师不点名，但前排座位长期被研究生占用。」
「这就叫专业。」
顾屿迈上台阶。
陈宁跟在旁边：「你不是国际政治专业？」
「学校没规定学国际政治的不能关心物理。再说了，我交了学费，多听一节不算占学校便宜。」
两人进入三零七教室，后排还剩几个位置。
顾屿挑了靠过道的一张椅子坐下，把手机调成静音。
陈宁坐到旁边，取出笔记本，又抬头看向投影幕布。
电脑已经开机，任课教师正在讲台前整理资料。
陈宁看清课件首页的标题，转头看了顾屿一眼，随后摇了摇头。
屏幕上写着六个字。
《聚变能源概论》
PS：感谢【糊涂旧岛】打赏的【礼物之王】，加更（3/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