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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思栋喉咙干得像要裂开一样。
外面一连串的收款提示音穿透彩钢板传进来。
那声音像是一把把钝刀子，一下下剐着他的耳朵肉。
林文峰又靠近了半步，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诛心。
“思栋哥，赵修民今天来，就是在看能不能以大湖泊为样板搞渔乡片区开发。”
“如果州里真要设新区，别说一个现成的湖，就算是批一块地让他挖个人工冷水湖、湿地项目，都能分分钟立项！”
“到时候，李宇不用来抢你的湖，他自己就能建一个比你还大的！”
“你这二十年的老本垄断，一夜之间就会变成一堆废铁！”
林思栋瞳孔猛缩，后背的冷汗彻底把定制衬衫浸透了。
他的呼吸彻底乱了节奏。
林文峰盯着他的眼睛，抛出了最致命的一击。
“而且，还有一件事你千万别忘了。”
“李宇的全名叫李宇，他爸，叫李建国。”
林思栋猛地抬起头，像见鬼一样瞪着林文峰。
“闭嘴！”
林文峰没有闭嘴，他咬着牙，把话扒得干干净净。
“你以为李宇今天做这些，会放过你吗？”
“当年那件事，你以为他不知道？”
“从让你落水、逼你捐款、到骂翻厨王、抢光美食摊，一步一步拆你的台。”
“这绝对不是巧合，他在照着你吃饭的根子往下砍啊！”
“你有龙鱼，他拿降维打击的珍珠鱼压你。”
“你有美食节，他请米其林和五星级酒店的人抢干你的客流。”
“你靠山庄模式赚钱，他就准备弄一个更大更正规的产业园。”
林文峰的声音已经带上了颤音。
“这根本不是输掉一场开渔节这么简单。”
“这是有人要替他老子报仇，要把你的饭碗，连着桌子一起砸个稀巴烂！”
林思栋死死抓着椅子扶手，指甲深深陷进人造皮革里，脸色白得像一具放了三天的浮尸。
外面，游客的狂热欢呼声又一次穿透墙壁砸了进来。
“珍珠鱼又到了！”
“直升机刚送来的生猛活货，大家快排队啊！”
林思栋慢慢转动僵硬的脖子，看向休息室那扇半开的窗户。
远处的天空里，又有震耳欲聋的螺旋桨声蛮横地压过湖风。
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彩钢板休息室里，大功率空调已经开到了最低。
林思栋坐在折叠椅上，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即便冷风直吹，他依然热得后背发黏，定制衬衫紧紧贴在脊背上。
半瓶矿泉水被他不慎泼在桌面上，他也根本没心思去擦。
外面那刺耳的收款提示音，隔着墙板一声接一声地往里钻。
“微信到账五十元。”
“支付宝到账二百元。”
“微信到账一千元。”
每响一下，林思栋的太阳穴就跟着狠狠跳动一下。
林文峰靠在门边，嘴里叼着今天第三根烟，烟灰落在鞋面上也没管。
“思栋哥，外头又来了一车鱼，直升机刚卸的货。”
“不是几条几条地运，是整箱整箱的活鱼往里搬。”
“李宇这是准备把咱们的美食节吃干抹净。”
林思栋一把抓起桌上的茶杯，把剩下的残茶全泼在地上，试图用自我催眠来压制恐慌。
“珍珠鱼那玩意儿养殖条件极端苛刻，李宇未必能成。”
“水温十度以下，溶洞矿泉水，水质稍差就翻白肚，这根本不是砸几个亿就能解决的问题。”
“龙鱼能在大湖泊里活，能放网箱，能规模化。”
“他拿直升机烧钱撑一天，他能撑一年吗？”
林文峰没敢顺着这话接茬。
这话听着有道理，可外面的排队长龙就像一记记响亮的大耳光。
“思栋哥，只能祈祷赵修民没有搞新区的意思。”
“要是州里真把这写进材料，划片区开发，咱们拿什么跟人家争？”
林思栋冷哼了一声，咬着牙硬把自己往冷静里按。
“赵修民一个督查官，他能直接拍板？”
“李宇今天卖得再火，也只能证明客人爱尝鲜。”
“真到养殖、环评、用地、投产，哪一步不要命？”
林文峰苦笑着把烟掐灭，看着窗外。
“他拍不了板，但他写进材料的东西，上面全看得见。”
“再说了，李宇连直升机都能当送菜车用，你觉得他背后到底站着谁？”
这话把林思栋最后那点侥幸心理直接戳了个大窟窿。
这种人办事，根本不能拿普通老板那套去估。
外面又传来游客极其狂热的喊声。
“珍珠鱼还有没有？”
“土豆饼再来十份！”
“雪糕别停，我孩子排半天了！”
林思栋听得耳朵发麻，窝囊得几欲吐血。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半米，撞在墙上哐当一声。
“我不信了，我在迳口大湖泊待了二十年，他刚冒出来几天？”
“要不把美食节关了！”
“人流都让他吸走了，开着也是给他搭台，不如全轰走！”
林文峰吓得浑身一哆嗦。
“不能关！”
“赵督查还在外头呢，旅游局的人也在到处拍。”
“你现在关，明天标题就是林家村输不起。”
“要是敢乱来，以后湖区竞投的资格直接就没了。”
林思栋胸口堵得厉害，一脚狠狠踹在折叠椅上。
关也不行，开也亏钱，这开渔节硬生生成了李宇的免费舞台。
最憋屈的是，他还得在外面陪着笑。
万一赵修民觉得李家村更有搞头，那他手里二十年的湖，就真要被掀走了。
“李宇，你真他妈狠。”
美食区另一头，五十八号摊位后方的临时棚子里。
李宇忙了两个多小时，总算从热气腾腾的灶台边退了下来。
风吹过来，混着鱼香、小吃香和游客的汗味，热热闹闹地带着人间烟火气。
他洗了手，用薛战准备的干毛巾擦了擦脸，换上一件干净的黑色短袖。
沾了鱼鳞水的外套被他随手扔在旁边的纸箱上。
李天一抱着账本和一个大铁盒跟进来，嗓子喊得跟砂纸磨过一样哑。
他蹲在旁边，捧着装满钞票的铁盒，手指头控制不住地直哆嗦。
“宇哥，今天太吓人了。”
“光现金就收了八万多，微信支付宝加起来，我根本算不过来了。”
“鱼、刀、小吃、试吃，流水已经过八十万了，后面还在排，破百万绝对没问题。”